正在眾人都覺得這只能當個玩笑話說說就算了的時候，墨月璃已經寫好了讓位公文，只待明天選夫大典一開幕就讓侍從宣讀。
她並不是一時沖動才下的這個決定。
藍若煙住進無憂城也有些天了，懷著身孕各方面行為舉止比平常女子都要強健，尤其是這兩天她和夫君同宿一屋至今未出房門的事，墨月璃也有所耳聞。
她看著桌上那堆公文，都是上訴無憂城近來又有多少幼子夭折的。
再這樣下去，很快無憂城就會面臨人口銳減，勞動力下降等一系列問題，直至最後滅城。
沒有健康強壯的孩子出生，他們賴以生存的城該怎麼繼續維持下去呢？
別說發展了，這個問題不早點解決，到最後後果比城民們種不出糧食蔬菜還要嚴重的多。
在墨月璃眼里，藍若煙就是上天派來送給她的救星，解決無憂城燃眉之急的救星。
墨月璃堅定地把那份寫好的公文工工整整的擺放在單獨的位置，從小就伺候在她身邊的丫頭小漁端了杯茶水遞了過來。
面容略帶復雜的開口，「城主，您再三思三思吧，我覺得凌侍衛說的也沒錯，那個藍姑娘的體質雖然看著像是能生出強大的幼兒，可處理政事方面必定一竅不通。」
「無憂城是歷代城主辛辛苦苦用盡畢生心血才發展到如今這般地步，您就這樣給了她，是不是太草率了。」
小漁是自小陪在墨月璃身邊一塊長大的，感情上比起凌雲風又更深了一層。
她有時就直接把小漁當親妹妹一般看待，很多事情也不會瞞她，要禪位給藍若煙一事小漁自然也是知曉的。
遞上茶後，小漁狀似無意的看了眼那封單獨擺放的禪位公文，沒想到墨月璃這麼固執。
一開始她以為凌侍衛知道此事後必定能阻止住城主，可沒想到他這般不中用。
若那時在船上真能一矛刺死那藍若煙倒也可以，偏偏卻失了手，連個不會武功的都奈何不了。
要是墨月璃沒了城主之位，她這個城主侍女自然也就做到頭了。
跟了墨月璃將近二十年，她的日子過得簡直比城主還要舒坦，吃喝不愁，除了偶爾給墨月璃梳個頭發遞個茶，其他粗活自有人做。
墨月璃貴為城主每天還要苦哈哈的冒著生命危險去海上捕撈，她等著吃現成的就好。
要是藍若煙上位，她小漁還能有這麼好的待遇嗎？
「小漁你不懂，藍姑娘並非咱們表面上看上去那般一無是處，政事不會我可以從旁協助。」
「雖然我卸任城主一職，但不代表我要離開城主府，我會求藍姑娘留下我在她身邊輔佐，這樣一來就不會出什麼亂子了。」
小漁听完她這番話不但表情沒有什麼釋然，反而眼底略過一絲不耐煩。
反正怎麼勸這個傻女人就是要把這麼好的城主之位拱手讓出去，還是讓給一個外來的陌生人！
不過這麼多年來小漁在墨月璃面前樹立的形象就是溫柔孱弱的，所以臉上來不及收回的暴躁表情才剛被墨月璃看見就立馬收斂了起來。
變臉速度之快讓墨月璃一愣，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當她再次凝聚目光看過去，小漁已然恢復了往日滿臉柔和的笑容，嘴里仍舊不死心的繼續說道。
「可是阿璃，你怎麼能判定藍姑娘月復中的孩兒生出來一定是個強壯的孩子，萬一」
小漁話還沒說完全，就見到墨月璃突然臉色驟變，眉目間冷淡了下來，神情也變嚴肅不少。
可能是執念入骨，墨月璃不想听到任何人說藍若煙將來生出來的孩子會有問題。在她看來這是無憂城最後的希望。
誰也不能破壞這份希望，猜測的也不行。
小漁很會察言觀色，見她不高興了立馬就禁聲了，往後退了兩步，先發制人跪了下來，一副泫然欲泣惶恐不安的模樣不停地給墨月璃道歉。
「城主請息怒，小漁和凌侍衛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小漁陪伴您這麼多年，您有多麼優秀沒人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替您不甘心才一時口不擇言說錯了話。」
「求城主恕罪！」
墨月璃看著她又哭又求的一下子心就軟了，對著狂風怒吼的海浪，猙獰可怖的海魚她的內心都不曾動過半分柔軟，該沖時沖，該狠絕時狠絕。
唯獨面對這個從小陪伴自己到大的小漁，總會生出心軟。
其實小漁那點心思她早就看出來了，不過是當做不知道罷了。
就連剛才說的那番話，也未必是真心為她，大多數應該還是為了自己的處境，生怕藍姑娘當了城主之後不會像自己這樣再對她好了。
這才假借著為她的名義處處用言語試探她的心意是否還有回轉的余地。
剛才小漁那個眼神，大約不是她眼花看錯。
墨月璃稍稍軟了語氣，「好了，我並沒打算懲治你，起來吧，日後別再說這種話就好，我心意已決，你下去吧。」
此時此刻，墨月璃不想看到小漁這幅面孔，揮手讓她離開，想清靜片刻。
她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無憂城好，從未想過要優先考慮自己，或許是自小就被教導的觀念影響，在她心里，無憂城永遠是第一位，也是最最重要的。
重要到她可以為此付出一切，性命、婚姻、乃至情感和生育。
作為一個女城主這些都是她從繼位那天就背負在肩頭上的使命和責任。
小漁惶恐的抬起頭，抹去眼淚低聲說了句是，弓著腰朝門口退走。
到了門口轉身的那一剎那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被厭惡和憤怒所取代，自小她最討厭的便是墨月璃這份無私。
好像自己無欲無求很偉大，別人但凡有點自己的心思都是自私鬼一般，偏偏每次對上她那雙平靜無波背後似乎閃動著洞察一切光芒的雙眼時，小漁心里總是能生出一股無地自容。
為她自己自私自利的念頭而生出的羞愧感，她討厭這種感覺，所以也討厭墨月璃！
「喲，小漁姑娘你出門看著點路小心些啊。」差點被她撞到的藍若煙在李如言的及時出手下避免了被撞，轉而打趣了小漁一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