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什麼意思？」林瑜伸出小爪子憨憨的模了模頭︰「他在說啥？」
「我哪知道？」秦澈搖頭。
雖說不知道這個投影究竟在說什麼，但有一點很明確——這些話是給市中心的居民看的。
至于其他區域的居民，在財閥眼里已經不算是人了。
「總而言之，先回家再說。」秦澈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他們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回到伊甸園。
當然，就算沒到伊甸園也無所謂，只要在街邊找棟建築躲進去就完事了。
「有點兒遠啊。」
半人半貓的林瑜在倒滿機器人殘肢的街道上，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前走著，配合上半身發達的肌肉，動作酷似TOM︰「干脆用跑的吧？」
話音未落，牛頭人的身體已經再度覆蓋上一層火焰，整個人像炮彈一般往前狂飆︰「走！」
「等等我！」
街上的鋼鐵騎士有難了，還沒來得及建立起陣地，就被兩個怪物撞的七零八落。
他們的轉身速度甚至比不上二人的跑路速度，連毀滅的紅光都來不及噴射，秦澈和林瑜已經跑得沒影了。
「……」
看著街上升起的煙霧，以及被撞成兩截，像蛆一樣扭來扭去的隊友，T1800型鋼鐵騎士們面面相覷，骷髏面孔上滿是茫然︰
「發生什麼了？」
「我不到啊。」
「我也不到啊。」
「你問我？」
「對，對嗎？」
「繼續搜索。」
這幫蠢貨正在進行弱智對話的同時，鋼之城另一側的蛇窟，也是一片槍林彈雨。
藏在蛇窟的凶殘罪犯和匪徒，依托著這片區域的建築物，與鋼鐵騎士打起了陣地戰。
蛇窟的建築群本來就是從核戰爭里保留下來的，個個都是堅固的一比，連鋼鐵騎士那威力驚人的毀滅光線，面對這些頑固的「釘子戶」都會直接吃癟。
面對財閥的機器人大軍，住在蛇窟的這些暴徒當然不可能乖乖就範，收藏多年的原味武器都拿出來了，對著機器人就是一通狂轟濫炸。
狂暴的戰斗激起了這些狂徒的血性，一個個都吼了起來，各種武器名和招式名直沖天際，余音久久不散︰
「吃我電光毒龍鑽！」
「超電磁炮，啟動！」
「Ass we ！」
「滅！」
「什麼b動靜啊，你們別瞎叫喚了，爺的裝備是聲控的！」
「自爆！」
「我超，都說是聲控了，誰他媽喊的——」
白光閃過，一名暴徒背後的武器背包自爆了，熾熱的蘑菇雲升上雲霄。
蛇窟的飛龍酒吧，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祥和。
備用發電機正在供電，斷了一條手臂的機器人酒保站在吧台後面，面罩上亮起一抹銀光︰
「這群小崽子真夠吵的。」他罵了一句。
「哥們。」坐在吧台前的獨眼男子笑了笑，模著臉上的胡茬︰「看到天上的字了沒？讓人進屋呢。」
「看到了。」酒保點點頭︰「怎麼了？」
「到底咋回事啊？」醉醺醺的客人問︰「還有幾分鐘就要開始了吧？究竟會發生什麼？外面的人會怎樣？」
「我哪知道。」酒保搖頭︰「我又不是財閥的人。」
「唉，到底會怎麼樣……」
獨眼的客人似乎是喝多了，直接進入十萬個為什麼模式，絮絮叨叨的問個不停︰「宇宙的邊界在哪里，我又會去往何方？如果有平行世界，在某個世界線我能不能和大偵探極野霧子約會？」
「在哪個世界線都沒戲，別想了。」酒保無情的打斷這貨的妄想︰「你一個普通人還想泡財閥家的千金，想屁吃？」
「你妹的……」客人罵道︰「想想都不行嗎？真是。」
「想了又有什麼用？我還想泡判官……咳咳。」酒保尷尬的打斷自己的發言︰「總之咱們這些屁民，也只能隨波逐流了。」
「是這樣。」客人一聲長嘆，回頭看了看︰「你不關門嗎？市中心的提示說要關門。」
「不了，我倒想看看不關門會發生什麼。」酒保漫不經心的擦著杯子︰「你怕了的話可以去二樓包間躲一下，今天給你九七折。」
「九七折和沒打折有啥區別？」客人用力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酸氣︰「算了算了，我今天也不躲了！不瞞您說，我也是個通緝犯，在蛇窟躲了這麼多年了，早就厭倦了躲躲藏藏的，跟TM鼠人一樣，每天窩在陰濕的臭水溝喝悶酒……」
「你說我這兒是臭水溝是嗎。」酒保的面罩上亮起一抹凶光。
「不是，我只是舉個例子！」喝多了的獨眼男子顯然沒注意到氣氛里的殺意，繼續醉醺醺的說著︰「鼠人也有夢想啊！誰不想去市中心吃香的喝辣的？唉，要不是我當年干出那種事，也不至于淪落至此。」
「哪種事？」酒保放下杯子︰「細說。」
「嗨呀，別提了！」客人擺擺手，本來就通紅的臉又紅潤了幾分︰「這個不好說，總之就是挺……喪盡天良的。」
「怎麼個喪盡天良法？」酒保問。
這個機器人正好閑著無聊，看著客人故弄玄虛遮遮掩掩的模樣，反而來了興致︰「你說了我可以送你瓶酒。」
「還有這種好事兒？」
一听這話，獨眼男子立馬開口了︰「其實吧，我當初是市中心‘守護者公司’的安保總管，有一天晚上下班時……」
酒保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然後就……」
酒保的手臂微微顫抖。
「沒停……」
酒保在吧台下面模索起來。
「嗨，就是這樣，然後我就上了通緝令，懸賞五十萬——」
啪！
啤酒瓶碎裂的脆響打斷了獨眼男子的聲音，被瓶子爆頭的客人還沒回過神，酒保扔掉瓶子拔出刀，一刀剁掉了對方的腦袋。
「崽種，沒底線的東西！」
看著吧台前的無頭尸，酒保破口大罵︰「你這個雜碎，爺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他拿起桌布擦掉吧台上沾到的血跡，把尸體拖出去扔到酒吧旁邊的巷子里，抬起頭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
距離財閥所說的「躲進屋子」最後時限，應該還剩下不到五分鐘。
到那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麼？
——傳說中的世界末日，是不是真的要來了？
「關我屁事。」
酒保用左手輕輕撫模自己斷裂的右臂，轉身回酒吧繼續洗杯子去了。
不管接下來要發生什麼，都和自己這種底層小市民沒關系。
真正能改變世界的人，大概還在什麼地方浴血奮戰吧。
…………
「潤潤潤！快跑！」
秦澈和林瑜一路殺回伊甸園，重拳出擊轟爛了擋在路上的兩台大型鋼鐵騎士，直接跑回家中。
進屋的時間是三點五十四分二十七秒，眼看還有那麼三十秒的活動時間，秦澈立馬對林瑜下令︰「快去把後門關上！」
他以最快速度回身關上正門，正檢查窗戶的時候，眼見的世界化為一片暗紅。
……
整個世界陷入寂靜，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窗外的街道和房屋，遠處的高樓大廈，以及市中心的廣告飛艇，全都覆蓋上一層猩紅的外殼。
「這到底是……」林瑜看傻了。
透過窗口的紅色濾鏡，看著窗外仿佛是從恐怖片場借過來的特效，本來就對這方面接受不來的林瑜，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不會是鬧鬼了吧……」她嚇得躥進臥室的衣櫃。
「衣櫃好像是恐怖片里鬼魂常見刷新位置。」秦澈溫馨提醒了一句。
林瑜猛地跳出來，頭上頂著秦澈的夏季海灘大短褲︰「你瞎說什麼啊！」
「行了，別鬧。」
秦澈看向窗外的一片猩紅︰「我們這不是還活著麼？」
覆蓋在街道上的紅色不像是實體，飄忽不定的模樣仿佛是某種能量場。雖說是第一次見這種玩意兒，但秦澈總覺得自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景象。
他拿起對講機看了看，無線電信號也被神秘的能量場隔斷了，已經沒辦法聯絡馬戲團娛樂那邊的部下了。
「你的雷達還能用嗎？」秦澈拍了拍貓娘的肩膀。
「不行，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林瑜眉頭緊鎖，不停搖頭︰「這到底是啥啊？也太強了吧。」
意識到屋外的猩紅屏障並不是靈異現象，她這會兒也終于冷靜下來了︰「這東西簡直像是實體，密度已經可以擋子彈了！」
「哦？」
听到這話，秦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防護罩是吧？」
「對對對，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林瑜的小腦袋點個不停︰「這簡直就是絕對防御，哪怕是核彈在這邊爆炸，也不可能傷到我們分毫！」
「那我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了。」秦澈笑了笑。
「是什麼？」
「鐵幕。」
傳說中的「鐵幕裝置」是一種超級武器，可以通過生成質子能量場造成空間扭曲，為區域內的所有單位覆蓋上一層無敵護盾，無法被任何攻擊摧毀。但人類的血肉之軀沒辦法承受這種高能，所以暴露在鐵幕範圍內的人類會立刻死亡——以上資料來自秦澈穿越前玩過的游戲。
雖說是沒想到鋼之城還有這種超級武器，但在注意到這座城市里有真空內爆彈以及天氣控制機之後，秦澈已經隱約意識到「鐵幕裝置」可能也是存在的。
如果這真的是鐵幕裝置制造出的無敵護盾，那麼大停電的理由或許又發生了變化︰
要在整座鋼之城釋放「鐵幕」，無疑要耗費堪稱恐怖的能量。永恆電力集團之所以要斷掉城內大部分區域的電，很可能是把那部分電力都用在啟動鐵幕裝置上了。
至于財閥為什麼要啟動這種武器，秦澈已經大概明白原因了︰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怎麼回事啊？」林瑜還處于茫然狀態︰「能解釋一下嗎？我的小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了。」
「你覺得財閥啟動這種東西是為了什麼？」秦澈問。
「防御？」林瑜猜測道。
「你再想想。」
「慶祝節日。」
「行吧。」秦澈嘆了口氣，放棄了讓這貨繼續猜測，直接說出正確答案︰「是‘控制’。」
猩紅的光芒透過窗戶投進屋子，詭異中帶著一絲喜慶，頗有幾分提前過年的感覺。
站在窗前的「貝恩」在屋里投下瘦高的陰影，逆著光看向一臉懵逼的林瑜，解釋道︰「永恆電力集團已經受夠了這座無法無天的城市，打算采用終極手段肅清鋼之城，清理掉所有不听話的居民，只留下對他們言听計從的‘良民’。」
此話一出，林瑜猛地瞪大了眼楮，終于反應過來了︰「這是為了殺掉不服從命令的人？」
「就是這個意思。」
秦澈回頭看向窗外刺眼的景象︰「那些不听話的，還留在室外的人，在接觸到鐵幕的瞬間就被弄死，只有躲在建築物或是載具里的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
林瑜詫異地豎起尾巴︰「就為了這種事，搞出這麼大陣仗？」
「不，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秦澈說著打開混亂引擎界面，查看了一下混亂指數，依舊是紋絲不動，連零點一都沒漲︰「他們要的不光是處理掉不听話的民眾，還可以順便樹立威信，換個說法就是……重建秩序。」
「要把鋼之城弄成那種秩序井然的城市？」林瑜驚了︰「不可能吧，這里滿街都是瘋子啊！」
「只要把純粹的瘋子都殺光，再用絕對的力量震懾住那些瘋得沒那麼嚴重的人，就能逐漸讓這座城市恢復秩序。」秦澈笑道︰「這種事可太常見了。」
「想象一下，城里幸存的居民根本不知道‘鐵幕’是什麼東西，財閥當然也不會解釋這種武器的原理，只是告訴大家，以後必須遵循財閥聯合會的指示，讓你進屋就趕緊進屋，留在街上就是必死無疑。」
「久而久之，城內的居民就會對財閥產生敬畏感，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挑戰這種手握絕對力量的存在。」
說到這里，秦澈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為了鞏固絕對的權威，他們還會時不時的改變鐵幕運行的時間，或是啟動新的超級武器。但是，無論他們做了什麼，都不會給出任何明確的理由，就像冷酷的暴君，從不會考慮臣民的意見。」
「你是說，我們以後都要在這種提心吊膽的狀況下生活？」林瑜嚇得炸了毛︰「這也太⺪蛋了吧？還不如死了算了！」
「別急，還是有辦法改變的。」秦澈說著從冰箱里取出一罐鈾235桃汁，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什麼辦法？我們連門都出不去。」林瑜蹲在牆角畫起了圈。
感受著甜膩的味道從口腔里泛開，秦澈笑道︰「只要我們干翻永恆電力集團，鋼之城又可以繼續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