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將軍,公主來了。」副將小聲開口。
楚澤趕緊停下軍議,恭敬跪地。「末將楚澤參見公主。」
「起來吧……」子嬰緊張的說了一句,看了眼掛在衣架上的戰袍。「他……可有痛苦?」
子嬰聲音有些發顫,慢慢走了過去,手指觸踫洛城的戰袍。
那戰袍上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針腳,是她偷偷拿繡娘的針線自己嘗試著縫的,縫的不好看,可她卻心心念念的想要洛城平安歸來。
可現如今,洛城……
「將軍並未痛苦……」楚澤和副將垂眸,不敢與子嬰說實話。
「在什麼地方?我能去看看嗎?」她想去看看,為何她的夫君尸骨無存。
「這……」楚澤有些為難,擔心出了關外,子嬰公主會有危險。
「將軍,敵軍已經後撤十里,斷情崖是安全的,讓公主……去吧。」副將聲音哽咽。
算是了解了將軍的心願,看過之後還公主自由,讓她離開。
子嬰一身嫁衣,轉身走出營帳。
楚澤點頭,跟了上去。
「洛家軍的將士們,你們可願意隨本公主去見見你們的將軍?」子嬰聲音有些發顫,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從在國都接到了洛城戰死的消息,到現在……她好像是做了一個夢。
「公主!」
洛家軍的將士原本都垂頭喪氣,在看見子嬰公主後都恭敬跪地,聲音洪亮。
子嬰公主用自己嫁妝和糧草保證洛家軍先吃飽穿暖的消息,已經讓他們對子嬰公主萬般感激。
洛城是他們的將軍,子嬰是他們將軍的遺孀……
他們不敢看子嬰的眼楮,因為他們沒有保護好他們的將軍。
他們有什麼顏面繼續吃這軍糧,領著軍餉。
「你們,願意為我的夫君報仇嗎?」子嬰帶著哭腔又問了一句。
「公主之命,萬死不辭。」副將聲音堅定。
子嬰笑了一下,轉身走出關外。
楚澤和副將不放心,緊緊的跟在子嬰公主身後。
「听聞敵軍撤離,現在是反殺最好的時機?」子嬰小聲問了一句。
「是……」楚澤點頭。
軍事她不懂,可她知道……她要讓離國的軍隊付出代價。
斷崖。
公主一身紅衣,站在崖邊看了一眼。
眼下萬丈深淵,掉下去……哪里還有活命的機會。
「公主……」楚澤緊張的上前,怕公主掉下去。
「我的夫君還沒有見過本公主跳舞呢,本公主……可是西夏第一美女……」
子嬰聲音有些沙啞,小聲的埋怨著。
埋怨洛城什麼都沒有留給她,卻想讓她再嫁她人。
她是西夏的公主,是極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公主啊……
可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母後父皇都已經死了,疼愛她的大舅舅死了,小舅舅也已經離開了……
「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夫君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做娘子的……哪有再嫁的道理。」子嬰自言自語,像是說給自己听。
她任性了一輩子,這次,還想再任性一次。
關外風大,子嬰的紅裙翩翩起舞。
眾將士安靜的看著,眼淚是無聲的流淌。
子嬰跳的是戰舞,是為了軍送行的戰舞。
這支舞,再洛城離開國都的時候她就跳過……
在城牆之上。
只是洛城沒有回頭,未曾看她罷了。
「洛家軍的將士們,你們的敵人就在前面,他殺了你們的將軍,還想踐踏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家人……」子嬰公主站直了身子,沖那些將士們笑了一下。「你們怎能如此士氣低沉……沖過去殺了他們,他們死了,家中親眷才能睡得安穩……」
家中等待洛城歸來的這幾個月,是子嬰過的最漫長的時光。
不僅如此,也是她成長最快的幾個月。
她學會了等待,學會了思念,也學會了祈禱。
眾將士沉默,愧疚的低頭。
「本公主是西夏王唯一的女兒,是西夏唯一的皇族血脈,洛城是本公主的夫君,他是為了西夏而戰,為了陛下而戰……作為妻子,我怎麼能讓他一人上路。」子嬰深意的說了一句,後退了一步。
副將和楚澤的心瞬間被抓了一把,驚恐又不敢呼吸的看著子嬰。
「眾位將士,將軍……西夏,就交給你們了。」子嬰笑著說了一句,轉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這是子嬰這輩子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了。
也是她做的最不後悔的事情……
洛城死了,她不想空等了。
她受夠了每日站在城牆上等待的滋味,她感覺自己瘋了。
洛城給了和離書,讓她嫁人,她要如何嫁人?
如何忘記他?
她是一國公主,丟不起這個人,也不想丟這個人。
她要去黃泉路上問問洛城,為什麼丟下她一個人,為什麼騙她。
為什麼……不帶她一起。
但願,她的夫君肯在黃泉路上等一等,等她一起……
下輩子,早點遇見。
「公主!」
震天的嘶吼聲,將士的悲鳴,公主府帶來婢女的哭喊,空氣仿佛都在凝結……
楚澤和副將沖過去的時候,只抓到了子嬰一縷嫣紅的裙擺。
那個他們眼中最是任性甚至並不招人喜歡的刁蠻公主,卻用最慘烈的方式……給所有人烙上了最難忘的記憶。
「大家……還在等什麼……」楚澤和副將半跪在地上,全身發顫的開口。
聲音透著濃郁的低沉和悲傷。
「你們還在等什麼?」
眾將士都握緊了拳頭,身為洛家軍,他們無悔……
「殺!」
「那就隨本將軍,殺進敵營,碾碎他們……」
「殺了他們!」
……
子嬰用她的生命換回了所有將士的士氣,也用她的身影,譜寫了壯麗的悲歌。
誰都不會想到,一國公主,一個並不情願嫁給洛城的公主,最終卻選擇了與自己的夫君一起殉葬。
這斷情崖斷的不是情……
「公主……」
婢女還在崖邊哭喊,她們其實早就知道了,就是這個結局。
他們的公主雖然任性,但是從小剛烈,她……比誰都要勇敢。
……
西域,皇宮。
鳳卿從酒樓離開便被引薦去了皇宮,見到拓跋錚的那一刻,鳳卿松了口氣,至少……西域的丞相沒有阻攔她。
「西夏的戰況如何?」拓跋錚擔心的問了一句。
「還未可知。」鳳卿搖了搖頭。
「你想讓朕怎麼幫你?」拓跋錚想听听鳳卿的意見,既然她親自來了,絕對不會是出兵那麼簡單。
「我想讓陛下出兵,幫我攔住奉天的大軍……」
拓跋錚楞了一下,攔住奉天的大軍?無疑于螳臂擋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