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接下來的幾天顧雲听的狀況好轉得有些突飛猛進,這選妃的一應事宜便交回了顧雲听手里。然而偏殿的這幾個宮女一連好幾天都忙得團團轉,剛以為能歇兩天偷偷懶,卻還是被顧雲听抓了壯丁。
「本宮知道你們辛苦,可選妃之事不容有失,先前又都是你們在負責,有些細節本宮也還要請教你們,如果你們此時撂了攤子,豈不是讓別人看了我們的笑話?」顧雲听如此人模狗樣地說,「等此事完了,本宮再同陛下說明,除了獎賞之外,再另準你們幾日假,如何?」
既有獎賞,又能讓貴妃娘娘甚至是陛下都承她們的情,眾人自然是樂意的,就算再累些也無妨了。不止是龍章宮顧雲听身邊的這幾個丫頭,但凡是參與這選妃之事的宮女,都得到了會有賞賜的允諾,于是一時間宮內眾人干勁十足。
「可是主子,這不是這些丫頭們的分內之事嗎?為何還要有賞賜?」譚姑姑趁顧雲听身邊無人時,又問。
「分內之事未必會用心,可‘事成有賞’就截然不同了,她們都會積極許多。」顧雲听漫不經心地笑著說。
「可是這種事……她們積極又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顧雲听一笑,「一來,眾人都會看在賞賜的面子上夸我,她們就會看到由我來統領六宮的好處。二來,差事辦得漂亮,楚江宸才會放心把這些事都交給我來辦,我們手里的權力也才會越大。這也是向新入宮的那幫女孩子們彰顯地位。再則……」
「還有?」譚姑姑錯愕不已。
「有啊。」顧雲听垂眸,道,「再則,不知內情的人看見這種場面,並不會覺得是我做了什麼。他們只會覺得……陛下為了選妃之事,消耗了許多時間和財物,對選妃之事十分上心。也算是暗示之一。」
「……」果然。
顧雲听這個人所做的事,不是在算計別人,就是在算計別人的路上。
不過,對此,譚姑姑表示喜聞樂見。
——畢竟她和祁皇室的人都有仇。
……
選妃之試一共有小半個月,前期是些生理上的檢查,都有專門的姑姑負責,譚姑姑指揮調度這松煙、靈芝等人過去盯著,並沒有出什麼大亂子。而到了後期,這些參與選妃之試的女孩子們就會經受種種考驗,琴棋書畫詩酒茶,總是要有一項特別出挑的,才會被留下來。
不過這些說到底也不是很難,尤其是對這些從小就開始學的人來說,總能挑出一樣擅長的東西。
就算不擅長,也無所謂。才藝的事,標準本來就是十分主觀的。只要她們的名字是被楚江宸的朱筆圈出來的,就一定能留下,另外,還有幾名「陪跑」的姑娘,也被留了下來。
顧雲听親自到場的,是最後一試。
楚江宸忙里偷閑,也出現在了殿內。
這兩個人,一個,是她們從今往後便要仰仗、賴以生息的「丈夫」,一個是她們想往上爬,就必然要去克服的高山,于是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上的諸位姑娘們都在兩人出現的瞬間緊張了起來。
都說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所以這最後一試,楚江宸雖露了面,卻只是一個旁觀者,只看著顧雲听發問,看著堂下的女孩子們作答。
如果真的要隱瞞什麼,顧雲听有的是自信能做到讓楚江宸無法察覺。然而她卻故意做出了一副生疏的模樣,明明看起來是有意要瞞著當選之人早有內定似的,卻偏偏又顯露了幾分不自然,讓眾人隱隱約約似乎能察覺得到一絲「黑幕」。
不過楚江宸倒是沒有說什麼。
相反,他還因為一腳踏進了顧雲听布下的陷阱里,而稍微有一些興高采烈。
——因為現在的顧雲听,並不擅長演戲。
楚江宸只要看她的表情,就能隱約發現她究竟說得是實話,還是謊話。
這一回名單上格外出挑的仍舊是穆少婉,她此番入宮,成為楚江宸的妃嬪,也算是夙願得償了。她的才情的確遠非常人可比,出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反而是顧雲听最關注的那個沈溪雪,一直都安安靜靜的,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問到她,她便一句話都不說,根本沒什麼存在感。
卻偏偏又不容忍小覷。
的確,她和沈溪冉長得相似,可是從性格上看,卻又與沈溪冉截然不同。
再則,人群之中最合顧雲听脾氣的,便是一名叫李昭鏡的姑娘。她父親也是御史台的官員,在朝中的品級不高,卻頗為德高望重。
李昭鏡這人,一板一眼得連楚江宸都忍不住皺眉,若不是他必須得到這位李大人的效忠,這個女人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進自己生活的地方來的。
既是覺得有這麼一個嚴格堪比律法的女人沒有太多情趣,會約束著他,又是覺得,這樣干干淨淨的女孩子,竟然也要被他一手拖進宮闈之內這個大染缸里,將那一身鮮紅的熱血都染作濃墨般的污水。
但顧雲听是不怕把白得染成黑的。
會被染黑的白,自然不是真正的白,而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
照例問輪次完了幾個問題,顧雲听便隨同楚江宸一並離開了。
兩人都是回龍章宮,所以一路都是同路人。
顧雲听倒是也看得出來——她的這位同路人一路上都欲言又止的,明顯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因為什麼緣故,憋回了心底。
「陛下想說什麼?」顧雲听問。
「朕……這一回放了這十多個女人進宮,你——不吃醋嗎?」楚江宸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的,大概是還沒想好要說什麼。
話一出口,楚江宸就後悔了。
吃醋……
顧雲听拿什麼吃他的醋?
先前在宮外時她心有所屬,進了宮索性把什麼都忘記了,倒是合了「縱使相逢應不識」的意境,可顧雲听實在太過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