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的這些話,楚江宸究竟信了幾分,她不得而知。反正他們之間也確實沒有什麼信任可言,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也算不上什麼。
只要彼此心照不宣、相安無事便好。
大概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頭女人的哭喊聲混雜著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仍舊是季公公先進來回了話︰「陛下,賊抓到了。」
「是什麼人?帶進來,朕——與貴妃親自審問。」原本宮里處理手腳不干淨的賊都是有明文規定的,如何做,交由季公公去辦就是了。然而楚江宸平日里勾心斗角成了習慣,下意識地便將事情往深了想,擔心這一回也看似是小事,實則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指使,便多問了一句。
「是。」
季公公話音剛落,便有兩人拖著一個婦人進來,施了一禮,便退至一旁。
那婦人此刻看起來狼狽得很,顧雲听也認不出這究竟是哪一個,不過,瞧著阿蓮面上詫異又有些復雜的神色,此人必定就是那茶房的管事姑姑無疑了。
「回陛下的話,這是平鸞宮茶房的管事,玉如意,正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季公公向上座的天子與貴妃俯首一拜,不疾不徐地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婦人連忙爭辯,「定是有人陷害奴婢,奴婢一個女人家,又不會什麼功夫!活了大半輩子,都是安分守己、恪守規矩的!奴婢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歹事,更沒有偷過東西啊!」
雖然她的神態極為狼狽,但也正因為如此,反而像是真的有天大的冤屈似的。
「可是,誰會費這麼大的力氣,來誣陷你?」楚江宸揚了揚眉毛,反問。
他倒是和氣,可是有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場鎮著,哪怕只是隨口一句話,也足夠叫堂下本就心虛的女人打顫兒。
這平鸞宮的茶房也就那麼大點地方,這管事姑姑的名頭說著是威風,可手底下頂了天也不過就只有十來號人,還未必都是她能差使得動的。
誰能有這工夫,特意大費周章地去庫房偷東西出來陷害她?要真有這麼個想法,那還不如來正殿里偷。庫房還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外間把守,可顧雲听不在的時候,這正殿里大多數時間都是沒有人的。
季公公垂眸站在一旁,原本想將證據直接呈上去的,可是見上座兩位主子都有興致听這罪奴胡謅,便也就暫且住了口,沒多言語。
「是、是……」婦人戰戰兢兢的,吞吞吐吐,像是在畏懼什麼,有話也不敢說。
「答不上來?」楚江宸冷笑。
「不!不是!奴婢……奴婢只是——不敢說。」
婦人用余光偷覷著顧雲听臉上的神色,分明是偷覷,卻偏偏恰到好處地讓所有人都發現了她這意有所指的小動作。
顧雲听面不改色,笑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是本宮要害你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那人背靠著主子您,所以奴婢不敢說。」婦人低聲說道。
「你這說都說了,還有什麼‘不敢’的?何況,今日陛下也在這里,你有什麼不滿有什麼冤屈,盡管說來就是了。陛下面前,本宮還能徇私枉法麼?」顧雲听嗤笑了一聲,見那婦人支支吾吾的不知是不敢說,還是無話可說,便替她數了一遍自己身邊的人,「要說背靠著本宮的人……譚氏這些日子都不在平鸞宮,自然不會是她。那剩下的,便是這阿蓮和——」
顧雲听還記得自己方才立了個不熟悉「阿薔」的設定,話順著說下來,便自然而然地在這個名字上卡住了。
她抬眸看了阿蓮一眼。
「……和阿薔。」阿蓮會意,小聲地提示道。
那茶房的管事姑姑聞聲抬起頭來,這才發覺站在顧雲听身邊的小宮女正是茶房的那個默不作聲的阿蓮,一顆心便越來越下沉——看來,今日十有八、九,是不能善了了。
阿蓮是她手底下帶出來的人,但是這顆軟柿子平時是怎麼被她們欺負的,婦人心知肚明。她只希望這丫頭是真的膽小,而不是一直戴著面具裝給她們看的——就像阿蓮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貴妃娘娘這艘大船一樣。
婦人月想越害怕,便越發心急如焚。
宮里手腳不干淨的宮人,都會被送去掖庭宮。她們這些人雖然算起來也是奴才,可不論吃穿用度,都是上乘,宮外的好些富紳之家的夫人都未必享受得到的待遇。而掖庭宮的罪奴清苦,吃不飽穿不暖不說,什麼髒活累活都要去干,像她這樣也談得上是「養尊處優」的人,去了那里,可不就只有死路一條麼?
更何況她現在好歹是個管事姑姑,是有頭有臉的人,若是被送去了那種地方,今後還怎麼抬起頭來做人?!
不行!
婦人心情十分復雜,但顯然,楚江宸和顧雲听雖然對她的表演有些興趣,但並沒有興致一直在她身上耗費時間。
見她神色變了又變,像是還在思索,楚江宸便又問了一句︰「所以,你要告的是這阿蓮,還是阿薔?」
「是……阿蓮!」婦人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如果她咬住阿薔不放,這阿蓮或許就會為了阿薔說話,而將她們之間的舊怨搬出來,到時候,婦人便是以一人之力對付兩個,必定會十分吃力,也不容易受到主子們的信任。
那阿薔是允貴妃帶進宮來的人,必定深受允貴妃的信任,就算她們說了不會徇私枉法,可她是寵妃,而這婦人卻不過是個做奴才的,就算主子們出爾反爾,有陛下寵著,婦人根本奈何不了她,與其以卵擊石去硬踫硬,倒不如賭一把,挑個軟柿子捏!
就算她真的賭輸了,好歹拽下一個人來陪她,她與阿蓮認識也有好些時日了,比起阿薔,阿蓮可好對付太多了。而且,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咬住了阿蓮,那麼阿蓮的話也就沒那麼可信了,而阿薔又不在,阿蓮便插翅難飛。
婦人在心里打定了主意,連目光都變得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