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顧雲听也不過就是隨口說著玩的罷了。她說的這幾條「忌諱」,自己都是不能避免的,自然不會真的拿這些個條條框框去約束別人。
只要不是吃里扒外,或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她對立面的人,其他的這些,去留顧雲听是不大在乎的,那都是別人的選擇,或許某些人的選擇她並不認同,卻也沒有立場去阻攔,除非是真的妨礙到了什麼要緊的事。
畢竟,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如果每一個的去留都要她去干涉和勉強,那未免也太累了。
……
話分兩頭,且說那庫房的管事姑姑領著一名小宮女到了龍章宮,便被守在門口的侍衛攔下,只在門外等著人進去通傳。
顧雲听不在龍章宮內的事知情的人並不多,再加上楚江宸一再讓人吩咐過此事不可外傳,所以守衛們也是不知道的,正要去偏殿找人告知允貴妃時,便遇上那季公公,立刻被喊住了︰
「慢著!這匆匆忙忙的,朝那邊做什麼去?」
這季公公是楚江宸的心月復,這龍章宮里里外外的事,縱使是有他想不明白的,也絕不會有他不知道的。
往那個方向,便只可能是往偏殿去的。陛下特意吩咐過,允貴妃失蹤的事不得再被別的什麼人知道,所以,這侍衛他是必須要攔下來的。
「哦,是平鸞宮的管事姑姑求見貴妃娘娘,所以卑職前去通傳。」守衛道。
「平鸞宮的人?可有說是為什麼來的?」
「卑職不知,她們也沒說,不過瞧著模樣,很是著急,想來是要緊事。」
季公公略一思忖,道︰「別去了,貴妃娘娘近來身體抱恙,神思不濟,陛下不希望她為這些瑣事勞神,你且去問清楚她們的來意,如果真是要事,便交由陛下定奪。」
「是!」
守衛應了,卻還是有些模不著頭腦。
近來朝中瑣碎的事情也多,陛下才剛下了朝,外頭就又抬進來一大箱子的奏章文書,這都是他們有目共睹的。分明忙成了這樣,怎麼還有工夫去管後宮的事?
聖心難測,當真是令人捉模不透。
……
仍是平鸞宮內。
顧雲听把玩著那支簪子,越看越覺得形狀不夠精細,索性便讓阿蓮取了小銼刀,打磨起簪頭來。
阿蓮便在一旁侯著,越來越看不懂了。
「……娘娘,您這是在做什麼?」她想拉近些與主子的距離,便趁著這個話題,鼓足了勇氣,卻仍舊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什麼也沒做,不過是閑著罷了。」顧雲听將簪頭的一瓣銀色葉子磨出了些許褶痕,便將手中的銼刀丟開了,又隨手將簪子丟在了一旁,「你不明白,若是一個人沒了從前的記憶,心里無論如何都會覺得空了一塊,別人都知道的事,反而我自己卻不知道。這種感覺不大好,所以我偷偷跑了回來,可是回來了以後,才知道,就算回這里來,也沒什麼用處。想不起來的事,一樣還是想不起來的,根本就不會因為我曾經在這個地方住過一段時日就有什麼改變。」
「娘娘您——從前的事情,真的這麼重要嗎?」阿蓮問。
「可能,記得的時候並不覺得重要,甚至還會有一些痛苦的回憶,或許還曾經想方設法地想要忘掉。可是一旦真的想不起來了,也就不知道過去的那些事,到底是苦的還是甜的了。因為現在的處境並不算好,未來也一片渺茫,所以才會寄希望于過去。」
服食了這麼多年的失魂散,失憶這回事,她也算是個行家了,自然頗有心得。
顧雲听說著,稍稍停頓了片刻,見阿蓮還有些雲里霧里的,便又補充了一句︰「也可能只是我這麼想,如果以前的事都被徹底忘記掉了,那不就意味著過往的那麼多年,都不是我在活著,而是另一個‘人’。……算了,這些事,你還是不明白的好,實在沒什麼意思。」
有些境遇,本來就是未曾親臨便不能領會的。
「所以娘娘您才回來這里,想找回過去的記憶嗎?可是為什麼……不直接問陛下呢?」興許是顧雲听對她的態度意外友善的緣故,阿蓮沒有像先前那樣感到拘束,便也開始將心底的疑問都問出來了。
好奇並沒有什麼關系,這是顧雲听自己說的。
不能答的她便繞開不答,能答的,自然隨口也就答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阿蓮去猶豫的事。
「你又怎知我沒問他?只是,我問了,他便說麼?況且,別人口中的過去,與自己回想起來的過去,注定是不一樣的。」顧雲听一哂,道。
「娘娘真的很在意過去發生過的那些事嗎?」阿蓮有些憂心忡忡地問。
她在替貴妃娘娘擔心。
阿蓮最是見不得別人為某件事執著卻不能得一個好的結果。
可這件事,她卻又有些無能為力。她不是大夫,不通醫術,甚至從前也不曾與顧雲听相處過。面前這個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她都全然不知,就算想幫,也是愛莫能助。
但她還是相信,事在人為。
然而顧雲听卻不需要她幫什麼忙。「愛莫能助」又有什麼關系,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在意,」顧雲听垂眸,淡笑著搖了搖頭,道,「就算想不起來,日子也一樣過。不過只是心里總惦記著這麼一件事,不來一趟,便不能安心,僅此而已。如今想來,不記得便不記得了吧,如果天意如此,又怎知這樣的禍事背後沒有‘福所倚’?」
「可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只要與陛下說清楚,他不就會同意您過來了嗎,您為何不說,反而要偷偷過來呢?」
「此事不宜讓太多人知道,選妃在即,多少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本宮的這個位置,若此時讓他們得知,本宮病得不記得從前的事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蒼蠅要往這個空隙里鑽。至于瞞著陛下……」顧雲听頓了頓,隨意尋模了一個確實合適的理由,「聖心難測,我們這樣的人,去猜他的心思,無異于大海撈針。可是我猜不到他的反應,當日不能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