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陛下不是嫌我話多麼,那我便不說了。」顧雲听笑道。
「你倒還委屈上了。」楚江宸笑罵了一句,「行了,走吧,再遲,那些‘孩子們’等急了,又沒有咱們管束,少不得,就要鬧起來了。」
顧雲听點了點頭,卻站著沒動。
「是不是真的有一位姓顧的姑娘,與我長得一模一樣?」她問。
楚江宸本已經走出去數步,听見她忽然發問,腳步一頓,背影在瞬間顯得有些僵硬。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是有過這麼一個人,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一等女官,去年給太皇太後守靈的時候,遇刺死了。」楚江宸淡淡地答道。
「一個去守靈的女官,也會遇刺?」
說是一等女官,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個宮女罷了。一個宮女,身份並不尊貴,又整日在宮牆內深居簡出,出宮守靈,也是在皇陵的地界,外人不得擅入,也是結不了什麼仇家的,怎麼會遇刺身亡?
這倒也是件稀奇事。
「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誰也不是那位姑娘,也不知道當事之人究竟經歷了什麼,又哪里能知道事實是怎麼樣?」楚江宸問答自如,「她母家地位也算尊崇了,然而他們自己也在追查,朕也下令讓刑部的人去查,都沒有查到什麼……多半,是先帝那些後妃們暗地里相爭,禍及她無辜替人擋災了。」
這話就不對了。
守皇陵的都是膝下無子的妃嬪,又沒有皇位要繼承,先帝都死了,她們還有什麼可爭的?
不過不管事實如何,她听過也就算了。
橫豎,都是些與她無關的事。
顧雲听想著,不禁換了個話題問︰「那陛下,你又有幾位妃嬪?」
「嗯?怎麼問起這個,是……想到朕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吃醋了?」楚江宸笑問。
「……」
顧雲听聞言不禁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這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發了夢,早起還沒醒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如果真有這麼些人,你何必夜夜宿于龍章宮的地板?」顧雲听道,「何況陛下整日不是上朝和商議國事,就是在龍章宮內批閱奏折,後宮里頭要真有那麼多女人,哪能這麼……悠閑?」
人越多的地方,紛爭就越多。
後宮里的女人往往都會引發事端無數,不是沒有安分守己或是體貼大度的人,而是少數害群之馬一旦敗壞了風氣,就足以攪亂一池清水。
「你就是吃醋。」楚江宸強調道。
「……行吧。」顧雲听也無可奈何。
對方非要這麼以為,她還能怎麼著?
楚江宸自己心里都不信他二人是夫妻,卻一口咬定了他與她恩愛兩不疑,這本就是個笑話,不過是她的記性出了差錯不能深思,如果能安生度日,便無所謂真相如何罷了。
隨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真的不在乎真相。
只是沒有明知深思會頭疼,卻還義無反顧地讓自己不舒服而已。不過在明顯的頭疼的感覺再次出現之前,她還是樂意偶爾試探幾句的,便當作是……
軟禁的蒼白生活里,一點用來取樂的調劑。
其實這樣的日子雖然無趣,但總比刀口舌忝血打打殺殺的舒坦。如果一定要二選其一,她寧可從早到晚都躺著什麼事也不做,也不想為虎作倀,當買主的惡犬出去亂咬別人的脖子。
錦衣玉食,做什麼都有人伺候,沒人打擾,下半輩子打斷了腿坐著都能好吃好喝的,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去做的事。
這樣的日子,多少人夢寐以求。
只是那記憶這種代價去換,至少對她而言,是劃算的。
「你承認了?你就是吃醋了。」楚江宸仍不依不饒。
哪怕是被牽強附會拼湊到兩情相悅的話,他也一樣是願意听的。
「那不是你讓我承認的麼?」顧雲听乜斜著瞥了他一眼,輕嗤了一聲走開了。
……
二人重回席上高台時,眾人都已經到齊了。
詩匣被收上來,里頭裁好的紙箋都已經被取出來、分了等第擺著。內侍官里也不乏才學淵博之人,這些等第,正是他們篩選出來的,一共分作「天、地、玄、黃」四等,其中以「天」字一等最佳,「黃」字一等最末。
不過這等第也只是個參考,未必「天」字等的就是最好的,畢竟是文無第一,這種東西,好與壞,其實也不過是任憑品鑒之人說道而已。但「天」字等的詩,楚江宸都會親自看過,而「地」字等的,就抽取其中半數,以此類推。
自然,若是有不服這等第的,覺得自己的詩本不該差到某種地步,認為內侍官們的判斷不夠公允,也是可以當場提出來的。不過這樣一來,如果那詩原本就是好的,當然就不至于明珠蒙塵,可若是本來就有些不足、或是缺乏亮眼之處的,就會受到眾人嘲笑。
笑他不自量力。
「啟稟陛下、貴妃娘娘,這‘天’字等共四首,‘地’字等共九首,‘玄’字等十六,‘黃’字等廿五,皆已分判妥當,請二位過目。」
季公公垂眸俯首,畢恭畢敬地道。
詩詞並非顧雲听所擅長的事,但凡是語句通順意境妥當的,在她這里便是妙句了,至于是否工整、是否獨出心裁,那她可瞧不出來。
既然不擅長,她也就沒去攬這份差事,只是隨便翻看了兩眼最上方的詩箋,就興致缺缺地撂開手了。然而楚江宸並不打算讓她閑下來,時不時遞來幾張覺得好的。
——顧雲听一閑下來什麼都不想的時候,便容易陷入混沌之中。在人後時那種渾渾噩噩的模樣算得上是乖巧可愛,不過那種樣子,楚江宸自己知道就夠了。
允貴妃在他的江山里,自然應當是最貴重的身份,最受人尊崇的地位。
可以乖張可以嫵媚,但顧雲听何等要強的人,是絕不希望自己在天下人面前表現得像個小傻子的。
楚江宸唇邊存著淺淡卻寵溺的笑意,目光不在對方身上,心思卻從未離開她一步。
惹人傾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