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不知您可否引我前去出口一觀?」顧雲听問。
「你是皇後娘娘的後人,便也是老身的主子,大可不必如此客氣,只是底下暗道交錯,機關遍布,一旦走錯了路,就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尸骨無存。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話,你還是不要下去為好。」
「有您引路,也會走錯麼?」
「從此處下去是主室,是行宮建立之初便被建立起來以防不測的,那里是安全的。但出了主室,進暗道之後便有瘴氣迷霧遮目,就算老身在前面引路,也很容易走散。而暗道將近出口處有一個機括,可以關掉門口的機關,但是只能使用一次,是供住在此處的人逃生之用的,然而在老身來這里之前,那個機括就已經被人打開了,所以再往前走的那條路是不能走了,只能過水路出去。」
「水下有什麼?」
「倒是什麼也沒有,只是水流很急,哪怕是熟悉水性的人都沒辦法保證一定能出得去。說來也慚愧,老身畏水,用木盆送走了好些人,但始終沒有親自下水去看過。」老人頓了頓,又道,「還有,密道里的瘴氣……似乎會令人出現幻覺。」
她變成如今這副動不動就要瘋的模樣,很大程度上,也就是拜密道中的瘴氣所賜。
「無妨,來都來了,就去看看。不管有什麼結果,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是想出宮嗎?」
「的確有這種想法,別的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我在這皇宮里還有別的事要做,所以不能明目張膽地出去。有人盯得緊,不怎麼好動。」顧雲听沉吟片刻,道。
「有別的事要做……?」老人愣了一下,連忙追問,「是不是……是不是要完成當年殿下未完成的那些事,撥亂反正?」
「姑且算是吧,」顧雲听道,「不過其中還有許多事未曾落實,要說撥亂反正……還有待商榷,不過舊仇肯定是要報的。」
舊仇可太多了。
顧雲听也沒具體說是哪一樁。
不過听在這老人家的耳朵里,自然是當年那楚靈閬鳩佔鵲巢還恩將仇報,傷天害理殺戮無辜的仇。
「好,好,好!如此,老身自然要助你們一臂之力!」
老人興奮起來,說著,起身從倒下的竹架里模出了一個錦盒,遞給顧雲听,才又道,「這里面是一枚竹哨子,一旦走散,請少主務必立刻吹響這支哨子,老身一定竭盡所能找到您!……可是瘴氣……又該怎麼辦才好。」
她有些為難。
如果顧雲听是有計劃要替太宗皇帝和聞良皇後復仇,奪回正統江山的話,她當然不能讓顧雲听有事。
可是但凡她手里有一顆清障的藥,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情緒激蕩起來便容易發瘋的樣子。
「不礙事的。」顧雲听知道她在猶豫什麼,笑了笑,道,「如果出不去,那也就只是走一次,就算瘴氣里有毒,這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太大影響。若是能出得去,我自有別的辦法清除瘴氣,您只管帶路就是。」
顧雲听身上帶著那塊可避迷煙瘴氣的玉,一時之間,那瘴氣再凶悍也奈何不了她。
如果真的能從這里出去,完全可以去找陸君庭幫忙祛毒。陸神醫醫術高明,想來清楚密道中的瘴氣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是利大于弊的事,顧雲听絕沒有什麼理由拒絕。
「那好,你千萬跟緊我。」老人家點了點頭。
她從櫃子里又取出了一盞尋常的提燈點燃,讓顧雲听拿著她原先那盞可作武器防身的燈走在她身後。
從屏風後的密道下去之前,老人家又覺得有些不大穩妥,便又折返回去取了一條綢緞,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交給顧雲听,道︰「這樣就算霧再大,也不容易走散了。少主小心,跟老身來吧。」
屋外仍是夜中。
密道之內卻漆黑比夜色更甚。
密道不算窄,沿著石階往下走,竟是是一座空曠的地下宮殿。
這就是老人口中所說的主室,室內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擺著許多書和珍寶,都不是如今流傳的那些樣式。顧雲听先前機緣巧合之中倒也翻到過這些東西的記載,都是于前朝末年戰火之中流亡的珍玩古籍。
室內正中的石桌上放著一把琴。
先前顧雲听來時,听見的就是這張琴的鳴聲。
內室之中,除了下來的那條路之外,乍看時四周都是封死的,可仔細觀察,倒也不難發覺,算上來路,共有八道門。
顧雲听凝神仔細審視了片刻,分別判斷出了開、休、生、傷、杜、景、死、驚八門。
又是奇門遁甲的排布。
而巧合的是,她們下來的路,又是生門。
上次在鳴雁寺禪房下的密道里,也是這樣的排布。
真的只是巧合麼?
「這邊走。」
老人家見顧雲听發愣,便出言提醒了一聲。
她走的是「死門」。
正如這個名字一般,「死門」當然危機重重。
然而顧雲听倒也不覺得這對方會騙她。畢竟老人家手里的那條綢緞,在她自己的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顧雲听沉默著跟在老人身後向前走,過了「死門」,便是一條狹窄的小徑,路上果然迷霧重重,她們手中兩盞燈亮得刺眼,卻刺不穿那陣霧瘴。
密道中很安靜,除了腳步聲,甚至能听見些許露水從頂上墜落的「滴答」聲。
靜得讓人心底情不自禁地發慌。
「雲听。」
朦朧中,隱約有人在她耳邊喊她的名字,話語溫柔綿長,情深款款。
這聲音很是耳熟,然而這聲音的主人遠在邊關,是絕不可能于此刻出現在這里的。
顧雲听皺眉,將那枚功效獨特的玉從袖中滑出,握在手中。
玉貼著掌心的皮膚,溫涼。
顧雲听精神一振。
那些本不該有的聲音頓時作煙雲散了。
「咳、咳咳!不好,今夜……今夜風向不對,瘴氣太濃了!」前面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
她原本的精神便有些錯亂,不能時時保持著清醒,更何況連顧雲听都出現了幻覺。
「那就先回去。」
顧雲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