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宮殿實在頹敗荒蕪。
大概方圓五十米之內都是些沒有人敢住的空屋子,二十米之內,不論白天黑夜,都絕沒有人敢靠近。巡夜的人直走到可以大致看見這座宮殿狀況的位置,就匆匆折返了,的確是個——
埋藏秘密的好去處。
宮門老舊,推開勢必會發出沉重喑啞之聲。
此處雖偏僻,卻十足靜謐,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就有驚動旁人的可能。
顧雲听半蹲在最接近那座宮殿的屋頂,仔細觀察了一下高牆內庭院里的狀況,足尖輕點檐牙,躍入庭中。
庭中地上積了雪,所以踩上去也是軟綿綿的,顧雲听腳步輕且快,如燕雀點過,所以並沒有發出什麼異樣的動靜。
夜間四處都昏暗渺茫。
顧雲听習慣了夜間行動,所以即使走路不點燈,視物並不存在太大問題。
畢竟是前朝皇帝的行宮,里面不算小,回廊曲折,殿宇連綿,有幾處因年久失修而塌陷,路面也有些破碎,變得凹凸不平。
盡管如此,也依稀可見昔年時的氣度恢弘。
當年末帝四面受敵,一路向東南奔逃,逃命時曾在無數行宮暫駐,最後是在這里徹底兵敗。雖然後來還往難逃了一程,但到底是氣數已盡,再也沒有掀起什麼浪潮來了。
也正是在祁京一戰之後,大祁的太祖皇帝稱帝開國,建都于此。
听譚姑姑的意思,似乎是因為听了風水先生指點的緣故,所以才沒有拆掉這座舊行宮,反而命人在舊行宮附近建了新的皇庭。
傳聞說,末帝逃出他的王都時,王宮之中一眾妻妾死的死,逃的逃,只有王後一人拼死從亂軍之中救他出苦海,後來一起率領著舊部支撐起前朝末年的也是王後。然而在祁京一役後,王後失蹤,只剩下末帝獨自苦撐,最終在祁京以南的某座城池的郊野兵敗,躍入百丈崖,尸骨無存。
其余舊部戰到那時也已經所剩無多,再也翻不起風浪。
前朝也正是這樣徹底亡了。
至于那位失蹤的王後,市井間倒是有許多不同的故事。
有說途中染了疫病死了的,也有說對末帝一意孤行趕到心寒離開了的,甚至還有人說那王後是被太祖皇帝勸降,投敵了的。
這些後世的諸多評論顧雲听早先也略有耳聞,只是並沒有把那些流言蜚語當成一回事。
真相本來就是被諸多塵垢所掩埋的,莫說是後世之人,就連當初那些親身經歷了此事的百姓們,又有誰是知道真相的?
傳聞里講的永遠只是傳聞里的那個人罷了。
只不過,這些傳言,偶爾也能說明一些有趣的東西。
末帝逃亡時,身邊就只跟了王後一人。
那麼這座行宮是如何變成冷宮的?
冷宮里困的又是什麼人?
盡管不能確信,但這種猜也不算毫無依據。
顧雲听繞過斷壁殘垣,剛走出去不遠,忽听某處隱隱有琴聲傳來。
這琴聲很縹緲,若有似無的,如果不是靜下心來仔細去捕捉的話,是听不見的。
「……」飄忽微弱,的確是有些駭人。
就算如她所想,那也是幾十年甚至百年前的事了。
若按常理來說,就算當年有什麼,這行宮里也早該沒有活人了。
除非,是有人借了原先的那些傳說,裝神弄鬼。
顧雲听凝神听琴,尋找這個聲音的來處。
若是在地面上的某間屋子里彈琴,這聲音該是很遠了。
可顯然,這前朝的行宮原本就處于祁皇宮的角落,再往後的便是一片棄之不用的空地。在曠野間彈琴,傳過來的琴聲也絕不會是這個樣子。
這樣的聲音……
怕是在地下。
這可真的有些像所謂的「陰司」了。
顧雲听輕哂了一聲,找到了大致的方位。
這是行宮中一座獨立的小庭院,庭中種著幾株枯死的梨樹。
顧雲听對機關的設置也算是有些研究,很快從梨樹的排布之中發現了端倪。
又是奇門遁甲,倒是有點意思。
只是此處機關必定老舊,從這里打開,石壁摩擦的聲音會很重。
她是新來客,而底下的人必定對此處十分熟悉,若是她貿然下去,驚動了對方,吃虧的也只會是她。
顧雲听略一思忖,暫時沒有去管機關,反倒是進了屋子里。
屋子里也有一些古怪,雖然東西的擺放都很雜亂,看起來像是很久都沒有人收拾的樣子,卻意外干淨,很少看到積灰。
書架上擺的書很多,沒什麼章法,天文地理兵法書畫都有一些,桌案上淨瓶中的朱砂色梅花也是新折的,擺在一個梳妝匣前。
梳妝匣是開著的,里面如別人家中供奉的寶劍一般,供著一支奢華的鳳釵。
這支鳳釵顯然是時常有人在擦拭保養,不然難免明珠蒙塵。然而釵頭的檀木刻的鳳眸上卻又有被火燒焦的痕跡。
古怪。
但這就能證明,這里的確有人居住。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琴聲漸漸地止住了。
顧雲听躲進了嵌金絲的百鳥朝鳳屏風之後。
「 噠。」
機關被扣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顧雲听瞬間意識到自己失算了!
她以為機關在外面,彈琴之人就算回來,也必定是從外面回來。
誰知,這機關的門卻在屋里。
而且就在她所藏身的這扇屏風之後!
她反應很快,卻沒有動,因為根本就來不及了——
「跟我來。」
屏風後的暗門里,突然出現的女人看見顧雲听時,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面上卻仍舊波瀾不驚,鎮定自若地對顧雲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