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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平鸞宮出了大事,論理,該是要去向皇帝回稟的。

翌日清晨,顧雲听尚未梳完妝,外頭便有人聲窸窸窣窣地傳來進來,稱是龍章宮那邊傳召。

「可有說是為了什麼事麼?」顧雲听問。

「只說是傳召。」阿薔答道。

這會兒傳召,十有八、九,還是為了昨晚遇刺之事。

龍章宮派來的眼線自然也會將看到的消息往回傳,這也不足為奇。

顧雲听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捻了一下鬢角的碎發,令譚姑姑快些梳頭︰「他們的嘴倒是快,也不知道究竟發覺了幾分。」

「做暗線的,若是連這點消息都傳不出去,她們的主子要她們還有什麼用呢?」譚姑姑拿著紫檀木梳,動作輕緩地打理著顧雲听的長發,笑著低聲道,「要是真的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別說是她們的主子看不上她們,連咱們都沒必要留著這些人吃干飯了。」

眼線這種東西,如果一直都只是埋在暗處,沒有被人發覺,那她們的作用就是替自己的主上打探消息。

可一旦被發現了,這作用可就遠不止如此了。

被監視的人,也能借她們的嘴,把想傳遞的假相,告訴她們的主子。

有些話若是顧雲听說的,那楚江宸也好,獻太妃也好,就連葉臨瀟,也都是將信將疑的。可若是出自他們自己派來的眼線的口,這些消息就可信多了。

顧雲听笑了一下。

譚姑姑不愧是十三弦布置在這祁皇宮內的暗線之首。

平時都是听顧雲听一個人在說,可心里卻什麼都明白著呢。

……

龍章宮。

今日散朝早,顧雲听到殿外時,楚江宸已經下了朝換了一身常服,坐在桌案前翻奏章,周圍倒是破天荒地沒有圍著什麼白胡子大臣。

「陛下,允貴妃到了。」大太監輕聲對著殿內垂眸翻閱奏章的青年說。

人是他召來的,楚江宸當然沒有在這會兒安排什麼別的要緊事,就連余下的奏折,也不是需要急著去批閱的。

他沉聲應了一句,揮退了身邊的內侍。

大太監出門時,識趣地關上了殿門。

顧雲听是獨自進來的,偌大殿宇,就只有兩個活人,少不得就太過安靜。

「臣……」

「免禮!」

顧雲听一個自稱方吐了半個音節,便立刻被楚江宸開口打斷了。

像是這稱呼听著燙耳朵似的。

「???」

顧雲听一臉茫然。

「咳,坐。」楚江宸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訕訕地模了模鼻子,道,「茶是剛剛才煮好的,你自己倒就好。」

顧雲听聞言一怔,心中頓時生出了一些不大妙的預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盡管楚江宸就算殷勤起來,一身高高在上的氣度也仍舊沒有收斂分毫,但和平時比起來,明顯就十分殷勤了。

有些事,做得太刻意,就可疑起來了。

「陛下找我,是有什麼別的事?」顧雲听挑眉,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上下打量著青年人。

既然是對方有求于她,顧雲听自然不會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

這首先一項,便是稱呼上就要對等。

哪怕是在龍章宮里。

反正楚江宸與她想出如此隨意,必定是提前料理過周圍那先可疑的視線了。

對合作伙伴,偶爾也該多信任一些才是。

「咳!這個……」楚江宸目光閃躲,飄忽不定。

「???」那種不妙的預感再度升騰起來。

顧雲听面無表情,「要不你還是直說吧,人生除死無大事,有點風浪波折的,都已經習慣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楚江宸仍舊有些訕訕的,面色十分不自然,「就是……‘顧雲听’死了。」

「啊?」

盡管楚江宸在「顧雲听」三個字上加重了一些,但是顧雲听乍听之下,還是覺得十分違和。

好麼,她剛剛才說了人生除死無大事,結果就得到了她自己的「死訊」。

「你還好麼?」

大概是顧雲听平時很少流露出這樣被震驚到的神情,楚江宸略存些惴惴不安的視線試探般地在她臉上掃過,沉著嗓音問了一句。

「雖然當面听見自己‘死訊’的感覺很微妙,」顧雲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斂了多余的神情,「但是姑且還沒有太糟糕,你說的……是皇陵的那位易容師?」

「正是。」楚江宸點了點頭。

「怎麼死的?」

「刺殺。那位易容師唯有易容一技之長,于刀尖拳腳全然不通。昨夜有人調虎離山引走了門外的守衛,所以……」

「也是刺殺?可有線索?」顧雲听又問。

「殺人的刺客沒追到,不過引走侍衛的黑衣人倒是抓到了。不是京城里的人,也是受人雇佣……你仔細想想,除了閑花宮那邊,還有沒有可能,有別人和你有深仇大恨?」楚江宸說。

「和我有仇的人可不少,如果有機會的話,顧月輕也好,沈家的人也好,一旦抓到機會,都少不得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不過如果是昨晚的話……還是閑花宮那邊派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顧雲听皺眉。

同時和「顧雲听」、「雲無恙」兩個人都過不去的人不多。

而且,就算是獻太妃發覺了兩人身份里的古怪,也沒必要殺「顧雲听」吧?

除非是不希望這宮里的「允貴妃」和長平伯府走得太近。可是啊,如果「顧雲听」這個身份消失了的話,「雲無恙」憑借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和長平伯府交好,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畢竟人們都有寄情的習慣。

何況,她們真的能有什麼發現麼?

顧雲听回想著這些天以來所發生的事,並沒有發現什麼會暴露身份的地方。

獻太妃那邊,或許還是會懷疑她們的身份,但她沒有證據。

在還沒有證據的時候,就痛下殺手麼?

好像也的確是她會做得出來的事。

「顧月輕……?」楚江宸愣了一下,神情中帶著一絲恍然。

怕不是早就把這麼個人給忘記了?

不至于吧。

「顧月輕自身難保,沒機會的。就算她僥幸能做得到,可是她和‘顧雲听’的仇,關我‘雲無恙’什麼事?」顧雲听淡淡地道。

楚江宸︰「……」

不是,你這還挺入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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