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龍去脈,假的早已在顧雲听心里打好了草稿,而真的也只需要與那些謊話串通起來,別讓人生出疑心就好。
到平鸞宮門外,那些真真假假的話都已說完。
楚江宸的臉色有些難看,是猜到了這些事情背後,那位快要無所不能的推手。
如今在這後宮之內能做到這樣只手遮天的人,除了他自己,大概也就只有閑花宮的那位獻貴妃了。
在他看來,顧雲听能查到這麼多線索,手段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不過這家伙入宮太遲,身邊還沒來得及培養起人手,否則她所能辦到的事絕不僅僅只有這些。對于楚江宸而言,這是顧雲听硬傷,但也是他最放心的一點。這個人有能力也有心計,在宮外她或許可以稱得上「無所不能」,但在宮里,很多想法還是不得不倚仗他這位帝王的力量才能實現。
這就意味著,她是可以被控制的。
當然,這只是楚江宸一廂情願的想法。
平鸞宮內,楚江宸身邊的大太監站在主殿門外,十分焦慮,目光不停地打量著殿外的情形,像是在等著什麼,直到瞧見楚江宸,目光頓時一亮,迎了上來,問晚膳的事。
雖然楚江宸離開之前是和他通過氣的,可眼下早已過了用膳的時辰,要是看不到楚江宸回來,他少不得是要著急的。
「陛下要在平鸞宮用晚膳麼?」顧雲听站在一旁,揚了揚眉毛,隨口客氣地問了一句。
「自然是要的,這些日子朕都吃住都在平鸞宮,今日,也不例外。」楚江宸道。
顧雲听愣了一下。
側殿里有人听見動靜,推門出來,正是譚姑姑。
他們站的位置,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正好對著偏殿的大門,所以譚姑姑一抬頭,就剛好與顧雲听目光交匯。
兩人都有些許錯愕。
顧雲听很快反應過來。
也對,盡管楚江宸先前並不知道她究竟出去做什麼了,但至少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她遲早都會回來。
而等她回來,把該解釋的解釋清楚,短時間內他們仍舊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所以,無論期間楚江宸打算怎麼審問那名易容成顧雲听的人,至少從外人眼中看來,平鸞宮不僅沒有出事,反而因為楚江宸暫且搬到這里來住,而令允貴妃收到的恩寵蒸蒸日上,連帶著整個平鸞宮都雞犬升天。
所以說,那個被易容成她的樣子的人,大概也在偏殿之中。
在偽裝潛伏這些學問上,譚姑姑是個行家。
她很明白要怎樣藏住自己,哪怕自己的主子已經暴露了。
譚姑姑適當的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一會兒回頭看向屋子里,一會兒又遠遠地望著顧雲听,臉上驚魂未定,但反手關上房門的動作卻很快,快得像是不假思索間、就下意識做出來的舉動。
「原來譚姑姑這些天,一直都陪著‘我’?」顧雲听壓著嗓子,不動聲色地問。
她和楚江宸站得很近,這話也僅僅只有她和楚江宸兩個人能听到而已。
「是啊,不然呢?」楚江宸笑了笑,有些戲謔,「不然憑你,能照顧好兩個孩子?」
「兩個?」
顧雲听聞言,因為詫異而略微睜大了雙眼,但她頭腦轉得很快,所以幾乎是轉眼之間就想明白了,「陛下是把鳳儀宮的小殿下也抱過來了?」
「嗯,鳳儀宮那邊無人照看,按皇後的意思,也是想托付給你的吧。」楚江宸道。
羅栩姒很早就和他說過這件事了。
大概——
是在他發現了銅爐里的麝香,和羅栩姒談的時候。
所以他們才去了上寧宮,故意給了羅栩姒和顧雲听獨處、試探的機會。
楚江宸還記得,自己當時故意挑了一件染著濃重麝香氣味的外衫,這外衫還是他趁羅栩姒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在臥房里拿爐子一點一點燻出來的。
現在說出來,或許已經不會有人相信了,但是事實上,他是沒有想過讓那個女人死的。不過羅栩姒執意如此,皇祖母察覺了卻到底是沒有反對,顧雲听反對了,卻沒有堅持下去。
所以啊,羅栩姒死得其實並不突兀。
甚至還有一些……
理所當然。
楚江宸想到這里,心頭不禁一窒。
他是鐵石心腸的帝王,是視萬物為芻狗的神明,然而終究還是逃不過一句「人非草木」,又孰能無情?
「冊封小太子的詔書已經寫好了,不日便會昭告天下。到時候朕會將小太子寄養在你的名下,也算是——」
「也算是能順水推舟地將我這塊靶子豎起來。」顧雲听小聲戲謔地搶白。
她是實在不想再記起羅栩姒的那件事了。
或許到老,她都不會忘記自己曾經眼睜睜看著一個善良溫婉的女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自己畫出來的絕路。
那是羅栩姒自己的選擇,無論是楚江宸還是顧雲听,甚至是羅家親手策劃了這一切的老太爺,其實從律法上都沒有做錯什麼。
只是從情理上,他們該會愧疚,顧雲听不喜歡那種無力到令人自我壓抑、自我厭棄的感覺,所以她不想再去想那件事,就像蝸牛和烏龜把頭塞進厚重的殼里,以躲避人間的風雨,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似乎只要不去想,一切就不存在。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不過顧雲听其實也沒說錯什麼。
楚江宸這麼做,當然不會只是因為小太子無人照料,所以才交給顧雲听。
畢竟找個女乃娘並不是什麼難事,孩子還那麼小,照看他們,要做的事不多,只需要找一位女乃娘來,就足夠了。
楚江宸是希望,借著小太子的這件事,徹底把顧雲听這個箭靶子立起來。
原本,先皇後之後,獻太妃的直接目標就是楚江宸。楚江宸還被朝野間的諸多事端纏身,分身乏術之下,許多事都難免讓獻太妃得逞。
而如今,他將顧雲听立作一塊擋箭牌,在後宮里蠶食著各種勢力和權力,若是獻太妃自顧不暇,自然就沒辦法專心地與楚江宸過招。
她不得不先分出精力來,對付顧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