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人是葉臨瀟自己帶進來的,易容這種事,當然也是他動的手,根本就沒走黑市的路子,所以就算楚江宸這「過江龍」真的模到了門路,花一筆大價錢雇人去查,也是辦不到的。
「可是既然京城之中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易容師並不多,這樣技藝卓絕的自然更是少之又少,查不到麼?」
「是有這麼一個人,不過在我到訪之前,便已經離開京城,往南面去了。」
到訪之前是假,不過在把人送到平鸞宮後,葉臨瀟也的確和她一起往南邊去了。
「江湖人漂泊無根,倒也難怪這些年都不曾听說過有這樣一號人物。」楚江宸點了點頭,又問,「除了幫過你之外,此人與宮里發生的這些事沒有關系麼?」
「即便是有,以他那樣的手段,我是查不出來的。」顧雲听垂眸,笑了笑。
藏卷宗的小樓落在探查司的東北角,把守的人不算太多,卻也不少。如果支開他們再進去查找卷宗,恐怕很難找理由,也容易打草驚蛇,所以兩人只裝作是路過便心血來潮進來看看的樣子,翻卷宗也像是漫無目的地隨手擺弄。
因此地人多眼雜,所以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只隨意翻看。
「奴才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望陛下恕罪!——」
一名身穿總管衣衫的中年肥胖太監匆匆從門外趕來,連帶著身後兩個年輕人一起,悶頭叩地,齊刷刷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楚江宸將手中一卷冊子擺回原處,淡淡地道。
「謝陛下!——」胖太監腔調高昂,抑揚頓挫的,有幾分滑稽。他手腳並用地起身,臉上便堆砌足了諂媚討好的笑,湊上前來,道,「不知陛下與娘娘今日駕臨探查司,是有什麼吩咐?陛下要找什麼,屋子里光線暗傷眼楮,還是奴才替主子們找吧?」
楚江宸裝得倒也像模像樣,隨手又拿了一本手邊的冊子,略翻了兩下,便擺了回去。他道︰「朕與允貴妃來,也不過就是正巧路過,又打了個賭,所以才進來找個佐證,只是隨便看看,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不用忙。」
書架上的卷宗都是按年份整理存放的,他們拿的是那一年的記錄,總管一眼便知。
楚江宸手里翻動的大多是去年和今年的卷宗,而允貴妃看得卻是十多年前的老黃歷了,兩人翻看的內容跨度如此之大,倒的確是隨便看看的樣子。
太監總管眸色在燭光下撲閃不定,卻在楚江宸投來一瞥時又歸于平靜。他想了想,又笑著說︰「恕奴才斗膽,只是……唉,不瞞陛下說,這里的卷宗堆了有好些年頭了,每年發生的事都那麼多,若是要找,這樣一時間埋頭去找,恐累著主子貴體,還是交給奴才來找吧。」
楚江宸聞言,垂眸掩住眸底情緒,面上一派淡然之色。他原本是想再拒絕,然而顧雲听先他一步開了口。
「原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是忙里偷閑,偶爾附庸風雅效仿宋人‘賭書潑茶’的典故。然而時間隔了太久,記不清了,所以順道過來瞧瞧有沒有什麼卷宗記載了那些事。如果要一件一件地說出來,只怕這一時半會兒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總管大人也是好意——」顧雲听佯裝思忖,片刻之後,笑道,「那就挑個主要的來問吧,十多年前,祁霆兩國之間有一場大戰,賭得正是那時候的事,不知總管大人可有印象?」
楚江宸愣了一下,想不通顧雲听葫蘆里又賣的是什麼藥。
太監總管也不懂他們所謂的「賭書潑茶」為何會月兌離了詩詞歌賦,偏離到當年那場大戰上去,不過卻也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他想了想,俯首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貴妃娘娘的話,的確是有這麼一件事。」
「本宮記得,那一戰可打了好些年頭,不知當年的事,具體記在哪一年的卷宗上?」顧雲听問。
「這——」
太監總管有些猶豫。
其實按理說這探查司只負責宮闈之內的案子,後宮眾人原本就不得干政,探查司隸屬後宮範圍之內,卷宗里也不會越俎代庖,記朝廷里的事,偶爾提及,也只是因為案件之中有所牽扯。
若要問戰事,這里自然是沒有的。
但這一點陛下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不會往這里來查那些東西才是。
所以他們要找的,是當年戰時後宮里發生的事?
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瞥了楚江宸一眼,而後者仍舊在架子上隨手挑著卷宗來翻看,漫不經心的,看起來不僅沒有在听他們說話,就連來這里都是因為陪允貴妃鬧著玩。
陛下自己好像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
太監總管也算是個人精,從楚江宸的動作里得到了這個訊息,便沒那麼緊張了。
他心中千回百轉,思緒像是被堵在了風口上的柳絮一樣,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卻始終拿不定一個主意。他不敢思索太久冷落了主子,便賠笑著,如實答道︰「回稟娘娘,有關戰事的卷宗,這里是沒有的,恐怕要去兵部調用才能知道。不過——」
他拖長了調子,話說得也不大干脆。
「不過什麼?」顧雲听追問。
「不過十年前兵部衙門曾經失火,舊時的卷宗也被燒毀了大半,記載了那一戰的卷宗離失火之處很近,所以……」太監總管小心地提醒著,點到即止。
顧雲听心頭一沉。
之前她听譚姑姑講起當年的祁霆之爭時,發覺了些許不對勁的地方,原本是想著有機會再仔細查清楚前因後果的。可是——
卷宗被燒毀了?
這未免就有些刻意了。
顧雲听皺眉,故意露出幾分不悅︰「十年前,那離戰事過去也並沒有多久,卷宗被燒毀了,他們也不修補麼?」
總不至于在幾年的光景里,大家就都失憶了吧。
「回貴妃娘娘,此事奴才也只是略有耳聞,不過詳細的消息,奴才也無從得知。不過是听人說——因為那場戰事拖了好長一段年頭,而卷籍意外遺失了,所以許多時間都無從可考。況且先帝對那場戰事……」太監總管說著,又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了一下楚江宸,見他的注意力完全沒有被他們吸引過來,才極為快速又小聲地對顧雲听嘀咕了一句,「先帝對那場戰事一向是閉口不談的,所以大家也都不太敢提起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