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做什麼,是這個計劃存在什麼紕漏?」顧雲听愣了一下,迎上顧川言深邃的視線,問。
雖說總體上的布置已經有了,但她對西南所有狀況的了解,也只是來自于十三弦暗樁打探到的消息,和顧川言所說的那些。
要說每一步是否都能確切地落實下去,她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是,我只是在想——」顧川言說著,略停頓了一下,有些警惕地望向邊上一言不發的葉臨瀟。
後者會意,淡淡地笑了笑,與顧雲听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暫且離開了。
顧川言盯著他走到十米開外兩座營帳之間,才低聲對顧雲听道︰「我只是在想啊,既然你有這樣的本事,為何不願意直接取楚江宸而代之?難不成你真的……」
「真的什麼?」這下換成是顧雲听茫然了。
大哥這口吻頗為微妙啊……
不像是要說什麼好話。
「年初,觀梅宴的時候,楚江宸送了你一枝骨里紅,難不成你們真的和傳言說的那樣——」
「……」
顧雲听扯了扯嘴角,有些無語,「傳言怎麼說的?」
除了顧月輕拉著老太太無理取鬧,除了楚凌霜在酒樓里說的那些真假難辨的消息,她還真沒听別人提起過這麼一回事。
「就、就是什麼,那誰對你一往情深,你也對他矢志不渝什麼的。都是酒樓里的一些渾話,沒听說過也不打緊,大哥只問你,你們……」顧川言表面上倒是沒什麼顧忌,然而開口閉口問起這些事,總帶著那麼一種小心翼翼的意思,也不知是怕顧雲听生氣,還是擔心顧雲听氣出病來。
「我一往情深、矢志不渝的人在那邊站著,你還要問什麼?」顧雲听指了指遠處倚著營帳出神的葉臨瀟,不等顧川言問出口,便先挑眉反問。
「哦,哦……」顧川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個和那個比起來,也沒見得能好到哪里去,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但是既然孩子都有了,也只能湊合著認了,要不然還能逼人家休妻、讓他那小外甥從小沒爹不成?
顧川言暗自月復誹。
遠處葉臨瀟似有所感,有些不明所以地回頭望了過來。
顧雲听彎了彎唇角,笑了一下。
「不打算取而代之,一來,是因為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萬一計劃敗露了,能留得一條命在就不錯了,過早地就做好這些準備也沒什麼用,還有點自作多情。二來,該操心的免不了,可是能免去的,何必主動招攬?架個傀儡出來,讓傀儡在前面擋刀挨罵,自己則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比主動出面更好一些?槍打出頭鳥啊哥哥。」
「……」這聲哥哥喊得倒是合顧川言的心意。
自從顧雲听幼年服食藥物失了智,何曾這麼乖巧親昵的喊過他哥哥?雖然話里是調侃的意味居多……
不過妹控顧川言,完!全!不!在!乎!
顧川言一喜,滿腦子只剩下了「是是是,好好好,妹妹說的都是對的!」
顧雲听怔了怔,反應過來,只覺得有些好笑。
這顧家的男人們,好像腦回路里都有那麼一點不大對勁的地方。
多半是祖傳的。
……
葉臨瀟是不放心必須盯著顧雲听才算完的。
所以夜里,暗探還是他們三個人親自送去的祁營。
顧川言的武功是顧伯爺一手教出來的,所以硬本事都不差,但輕功上就略遜色一些。
皓月當空。
顧川言遠遠地看著前面扛著一個大活人,都幾乎快要沒影兒的小夫妻兩個,孤獨的感覺油然而生。西南諸國的大軍駐扎在滿川以西,兩軍之間的距離不算太近。他先前自己來回也有好幾次了,卻從來沒覺得這段路那麼長過。
果然,一個人的時候根本就沒工夫去覺得自己形單影只。
孤獨這種心情啊,都是和別人的熱鬧對比出來的。
「大哥。」
暗夜的小樹林里,少女的聲音幽幽響起。
顧川言腳下一滑,險些沒站穩從借力的樹干上摔下去。
「……怎麼,這會兒想起我來了?」顧川言冷笑了一聲,又在心里給和他搶妹妹的葉臨瀟記了一筆。
等以後逮著機會可,一起清算!
顧雲听訕訕地笑了一下。
要不是她不知道陳國將軍的營帳是哪一座,只怕這會兒也沒想起她大哥是一起來的。
「這不是想起來了麼,」顧雲听總結了一下過往的經驗,笑嘻嘻地賣乖糊弄,「哥哥,這有什麼可生氣的嘛,那不是我一時心急,才沒注意到你不見了啊,又不是我們故意的,是吧。走走走,你受了傷,速度慢一些在所難免,是我沒顧慮周全,我帶你嘛。」
「……」顧川言明知道這家伙是故意裝乖討巧。
可是真的就是完全沒有抵抗力啊!
——曾在兩軍陣前威風凜凜的顧將軍,今天也在自欺欺人地覺得妹妹乖巧可愛。
……
顧雲听體力並沒有比先前好多少,甚至還因為生子的緣故,倒退了一些。不過余下的路倒也不遠,帶著顧川言雖有些勉強,但勉強一些,還是不成問題的。
葉臨瀟早已站在隱蔽處等著了,那暗探身上套著一個黑色的大布袋,被隨意丟在地上。
……看起來稍微是有那麼一點像棄尸荒野。
顧川言莫名覺得,讓妹夫當著妹妹的面扛別的女人多少有些說不過去,認命地嘆了口氣,上前將那黑布袋扛在肩上,低聲對兩人道︰「隨我來。」
遠距離的來回他速度或許不快,但短距離的爆發力還是足夠的。
雖說時辰不早,但趙涪陵向來入眠都晚,這會兒營帳里還亮著燈,周圍巡邏的將士們也都是見怪不怪的。每回顧川言來,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算好了一樣,偏挑著他看兵書看到入神的時候進來,所以每回都嚇他一跳,下意識地就要抽刀。
這回趙大將軍已經習慣了,看見顧川言扛著一個大黑袋子進來的時候,雖然有些詫異,但總的來說,還是十分鎮定地對來人保持著微笑。
接著,他微笑著看見顧川言身後又有兩人閃身跟了進來。
趙涪陵︰「……」
大將軍自認完美的表情瞬間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