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
「成婚之前你還信誓旦旦地對我說什麼唯有我‘舉世無雙’,這會兒就是隨便找一個人就能取代的了!」顧雲听得理不饒人。
玩笑話說歸說,可世上並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長相可以易容,難道心思也能復制麼?
顯然是行不通的。
有些事,顧雲听自己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又談何別人?傀儡能按照她的要求說話辦事,但消息來回傳遞總要時間,而且親眼所見與道听途說又是兩碼事,別的不說,若獻太妃拿刀架著傀儡讓她當面做出選擇,顧雲听遠在邊關,難道還能用異時空那些便捷的通訊工具來告訴她怎麼做麼?
葉臨瀟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顧雲听便又想起了一件事來。
「……不是,你把我劫出來了,孩子呢?」顧雲听面無表情地問。
「什麼孩子?」
葉臨瀟明顯怔愣了一下,經她這麼一提醒,才忽然想起來有這麼一件事。
葉臨瀟︰「……」
「……有你這麼當爹的麼!自己的兒子也能忘記?」
這下她就是不想回去也不行了好嗎!
「……」
那你不是也才剛想起來麼。
葉臨瀟自知理虧,不敢爭辯,只敢暗自在心底月復誹這樣子。
「調頭,送我回去。」顧雲听一錘定音。
「不行。」在這一點上,葉臨瀟倒是出奇的固執,「孩子有譚夫人她們照料,就算真有什麼事,禁軍中的暗樁也必然會將他安全帶出宮,師兄和成雙自然會照顧好他。」
「你能放心得下他,為什麼偏偏放心不下我?怎麼,沒血緣就信不過?」顧雲听冷笑,「還是說這個孩子雖然身上流著你的血,但卻與你素未謀面,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他是死是活或者過得好不好?」
不管哪個選項看起來都是火坑啊。
「……不是。」葉臨瀟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角,「孩子還小,不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
而顧雲听則不同。
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作風太飄忽,令人捉模不透。
「說白了,還是信不過我。」顧雲听嗤笑了一聲,「你啊,實在讓我有點頭疼。我不說,你當我瞞著你,我說了,你又覺得我是在騙你。這樣我能怎麼辦?」
不得不說,葉臨瀟可謂是這世上最不相信她的人,卻也是最相信她的人。
不相信她會說實話,最相信她嘴里沒有實話。
嘖。
「那就不說。」
「好啊,我閉嘴,你送我回去啊先。」
她又不是什麼天生的話癆和謊話精,費那麼多口舌,也不過是為了達成目的罷了。
想讓她說實話還不簡單?
別問別提假裝不知道就是了。
葉臨瀟恍若未聞,雙臂環著顧雲听的腰身,閉目假寐。
「……」
行麼,都這樣了。
顧雲听嘆了口氣,索性向後一倒,靠在青年瘦削的肩上,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阿臨,我問你,如果……羅家的事,你在楚江宸的位置上,會怎麼做?」
葉臨瀟顯然是從譚姑姑那里听到了許多消息,所以譚姑姑知道的事,他必定也是知道的。比如羅家嫁女是為了聯姻,再比如他們計劃了她的生,也計劃了她的死。
青年聞言,身形一顫。半晌,顧雲听感覺到他梅骨般修長而分明的手撫上了她的後腦勺,具有明顯安撫意味地在披散的長發上揉了兩下,聲音沉沉的,就在顧雲听耳畔︰「我不是他,也沒有假如。楚江宸對他的皇後沒感情,我不一樣。」
已經用了情,又怎麼可能把對方的命當作工具。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要問你,如果我爹也與你做了交易,我因此而死,你會如何?」顧雲听問。
「沒這個可能。」葉臨瀟執拗地道。
這麼無聊的交易,他怎麼可能感興趣?
「我當然知道沒可能,」顧雲听輕嗤,「就算真有這麼個計劃,我也不會死的好麼,我這種人,當然要活得比誰都久。只不過是羅栩姒死後,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會喜歡你,而只覺得楚江宸會是個對手。」
「那——想出什麼了?」
「他心太冷,與我注定不是一路人。」顧雲听皺眉,若有所思地道。
人不知是有情與無情的區別,就算是無情的,也分很多種。
有些人端的是一幅薄情寡義的輕薄相,心底卻還守著幾分底線,爭權奪利的手段狡詐,算計的卻也只是權利,陰險卻不至于卑鄙。而有些人則不同,面上是謙謙君子,平日里看著不爭不搶的,可真當算計起來的時候,就六親不認。
葉臨瀟抿唇壓住上揚的嘴角,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還有麼?」
「唔,你長得更好看。」顧雲听輕笑著,答道。
「只是因為這些?」葉臨瀟挑眉,口吻故作不滿。
「這些或許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最重要的那一點麼——」
顧雲听拖長了調子,像是在故弄玄虛,又像是連自己都還沒有想明白。
她沉吟片刻,不禁低低地笑了一聲,雙手環上青年的後頸,一雙桃花眼闖進他的眸中,未著朱砂色的唇角仍舊嫣紅,存著微微向上彎的弧度。
女人的眉眼本就明艷至極,一顰一笑都勾著對方的魂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果是因為有個什麼具體的緣故才喜歡你的話,那我或許該仔細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了。」
她說著,一哂,欺身湊近了一些,在青年唇畔,落下一吻。她問得淺淺淡淡,輕飄飄的,好似天邊恰巧過路的浮雲,卻藏著平生無限歡喜。
這一吻太干淨。
干淨得讓葉臨瀟覺得連借此回吻都是褻瀆。
「你……」他沉默了許久,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頃刻間想通了什麼、又放棄了什麼似的,「罷了。」
顧雲听沒追問他,只是稍微退開了一步,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之後的話。
「我送你回去。」
葉臨瀟長長地嘆了一聲,終究還是退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