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婢這就去請劉太醫!」譚姑姑道。
「劉太醫也並非生性耿直之人,而是對陛下盡忠,與我們沒來往……孩子不是楚家的血脈,難說。」顧雲听仍舊搖了搖頭。
楚江宸還有用得上顧雲听的地方,輕易是不會讓她死的。
但顧雲听要保住的也不僅僅只有她自己。
還有這個孩子。
她沉吟片刻,道,「我們自己來吧,叫幾個信得過的丫頭去燒熱水,等時辰差不多了,再托禁軍的人幫忙去太醫院請人,就說……是路上耽擱了。」
「可是……」譚姑姑怎麼想都覺得這麼做太過冒險。
她垂眸思忖片刻,沉聲應諾,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盡管禁足令已經解了,但門外的禁軍並未撤去,仍舊是他們自己認得的那撥人,是為了防止幕後主謀有後手。
譚姑姑吩咐了宮女去燒水,避開眾人耳目,到宮門口,看似焦急地顧盼著等什麼人來,在路過一名相熟的禁軍時,輕聲且迅速地說︰「告訴統領,速去賭莊請曲老板與陸先生前來,性命攸關,不可耽擱。」
那禁軍先是愣了一下,點頭應下,與另一側的守衛打了聲招呼,暫時離開了片刻,很快又從夜色里回來了。
「如何?」
「統領已經吩咐下去了,他會安排妥當,請姑姑放心。」
……
陸君庭與曲成雙各自換了宮裝,低眉順眼地跟著一名禁軍在宮廊內疾行,卻與周圍偶爾過路的侍從一樣,並不引人注目。
兩側高聳的朱牆一路綿延,好似沒有盡頭。
禁軍領二人穿過重重路障抵達平鸞宮外時才是三刻鐘不到。
分明已經是夜里,寢殿內卻燈火通明,殿外的宮婢們來來回回地忙碌著,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轉。
「進去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進了庭院。
陸君庭假扮的是內侍官,還未進寢殿內,便被一名女官打扮的宮女攔下,連帶著同來的曲成雙一起,被拉到了一旁。
「你們是哪個宮里的?看著面生,不是我們平鸞宮里的人吧?」那宮女狐疑地眯起了雙眸,問。
「是譚姑姑喚我們來的。」曲成雙反應更快,率先答道。
「譚姑姑?她怎麼會喊你們來?」
「哦,我們之前都是在上寧宮做事的,所以相熟,家里也是開醫館的,所以略懂一點醫術。這不是……去太醫院請大夫的一直沒消息麼,所以譚姑姑著急,便讓人喊了我們來,是門外禁軍大哥帶我們過來的,不知娘娘的狀況如何了?」曲成雙也不清楚狀況,只是估模著情形,再忖度著顧雲听的性子,倒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反客為主問起話來,女官原本也不是什麼十分機警的,曲成雙說了一半她就差不多信了,一時被打了岔亂了主意,倒跟著對方的思路走了。她看了一眼屋里,道︰「不太好,起初只是見紅,方才破了水,卻遲遲沒有要生的樣子。」
「那精神呢,可還好麼?」陸君庭順勢問。
他並不會演戲,問的話也直,一看就是大夫模樣。
那女官愣了一下,然而對方臉上絲毫沒有什麼心虛的神色,反而理直氣壯的,倒是讓她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不大好,白天不是鳳儀宮那邊出了事麼?娘娘自打回來以後,就一直精神不振的……既然是譚姑姑請你們來的,那快進去吧,別誤了事。」
「是。」
寢殿寬敞,但也空曠。
「你怎知是臨盆?」陸君庭腳步不慢,旁若無人般壓著嗓子低聲說。
「算日子差不多了,譚夫人是個沉穩的,不是這種事,她不會冒險喊我們來的。」
「……我還以為顧姑娘真如傳聞所言,去替太皇太後守皇陵了。」
「想多了,她那家伙精明著,不是一兩天安生日子就能收買的。又不是吃飽了撐的,費得著替對家守孝?不過我也是沒想到,她倒是成了一宮之主了。」曲成雙嘆了一聲,見過道里迎面來了一列捧著銅盆的宮女,便收了聲,不再言語。
葉臨瀟那里拿了楚江宸一座城,轉頭楚江宸又把他發妻留在了後宮?
嘖。
這人倫關系之亂,著實令人感慨。
里間譚姑姑也漸漸亂了陣腳。
她倒是也曾經有過孩子,卻從來沒實打實地當過接生的穩婆,就算曉得理論,可雙手卻一直在發抖,自己都穩不住,還談什麼去穩別人?
因為在等自己人,所以那些宮女們將該搬進來的東西都搬進來之後,便又被打發出去燒水了。
曲成雙和陸君庭推門進來時,周圍都沒有外人。譚姑姑映著燭光的雙眸驟然一亮,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救星似的,迎上來,道︰「可算是來了,路上可曾太平?」
「都很順利,並沒遇上什麼攔路的。」曲成雙說著,伸長了脖子往珠簾里探,心底惴惴的,「人還好麼?怎麼沒聲兒了?」
「托曲老板的福,還沒咽氣。」顧雲听仰在床板上,有氣無力地答了一句。
「……還能嗆人,可見還有精神。」曲成雙道。
「勉強還行,先搭脈,再拖下去是真的不太好了。」顧雲听懨懨地說。
她倒是沒想到譚姑姑會把這兩人弄進來,不過來都來了,只要不露出破綻,就是好事一樁。
兩人不聲不響地混進宮來本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更遑論背著藥箱進來。好在兩人都在寬大的衣衫里塞了些如脈枕等常用的東西,不算是空手來的。
陸君庭診過脈象,又問了時辰,眉心微蹙。
顧雲听體虛,若是再拖下去,就和她自己所說的一樣,是真的要不太好了。
然而他此番來也帶不了多少藥材,又沒號過脈,不知具體的癥狀,也就不知道要帶什麼藥材。何況此時外頭到處都是人,不管是他們這里的某一個去煎藥,還是令外面的宮婢們去煎藥,都有些不大合情理。
哪兒有內侍官開藥方子的?
「怎麼了?」曲成雙見他猶豫,不禁問了一句。
「銀針盒子拿來了麼?」
「帶了,要做什麼?」
「勞煩端燭台過來,下針催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