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太妃母家姓林,卻也沒人知道是哪個林。
她並不是選妃選上來的,而是先帝昔年御駕親征的時候,從民間帶回來的。
說是御駕親征,好像也不大準確,那時候先帝還只是太子,只是奉命做監軍去的邊關。從時間上看起來,大概也就是顧伯爺和顧雲听生母相識的那一戰,只是當年那場仗,雙方實力不相上下,拖的時間很長,而且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就連國史上也沒有詳細的記載。
「先帝在邊關時,並未告訴獻太妃自己的身份,太皇太後在朝中催得也緊,以至于他並未來得及與獻太妃道別,就匆匆返回了祁京,不久後邊城被霆國大軍攻下,百姓流離失所。先帝也曾派人去邊城接獻太妃,卻因此事無功而返。然而連他也沒想到,獻太妃會因為故鄉毀于戰火,孤身帶著一個孩子顛沛流離,從邊關投奔了來。」譚姑姑用標準的談論八卦的口吻,拉著顧雲听小聲地說。
「……」
這到底是女人的天性如此,還是譚姑姑一直以來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本性?
顧雲听陷入了沉思。
雖然顧雲听沒有搭腔,但這全然沒有影響到譚姑姑八卦的興致。她潤了潤嗓子,又繼續說︰「獻太妃一路跋山涉水而來,花了幾年工夫,等到了京城,孩子都已經四歲,盤纏也早已用盡,打算帶著孩子在街頭行乞。也是湊巧,剛好那日先帝從宮中打道回府,在路邊瞧見了母子二人,這才接回了府上。」
「這個孩子,就是如今的四王爺?」顧雲听挑眉,有些詫異。
這麼說起來,按祁帝多疑的性子,隔了那麼長時間重逢,沒親眼看著孩子出生,平白無故喜當爹,恐怕沒那麼容易相信獻妃,想必中間多少還有曲折。
「正是四王爺。不過這事兒也沒那麼輕便,主子想必多多少少也了解一點先帝的性子,不過這倒也不是主要的緣故。當時宮里頭反對的聲音很大,別的不說,咱們那位太後娘娘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極厲害的人物,因覺得獻太妃來路不明,一直反對。那獻太妃也是個有氣性的,見眾人懷疑她孩子的來歷,一怒之下帶著孩子出走以證清白。」譚姑姑頗為感慨地長長嘆了一口氣,道。
「……」
這能自證什麼清白?
顧雲听沒明白。
「要說先帝對這獻妃娘娘也是一往情深,自她走後,便後悔不已,登基後便不顧眾人反對,派了人四處搜尋,卻一直沒打听到她的音訊。那時候兩國的戰事剛剛停息,大軍都班師回朝了,所以大伙兒都因為她回變成故土去了。直到兩年後,有人看著告示上的畫像,在京郊山澗的農戶人家發現了隱居的獻妃,先帝才將她帶回了宮里,給她們母子名分。」譚姑姑說完,不經意間抬頭瞥見顧雲听微微蹙起的眉心,愣了一下,不禁問,「主子怎麼了?」
「那次戰事平息了以後——接下來兩國再打起來,是哪一年的事了?」
「十年前吧。當初是簽了文書的,不過消停了十年,不知怎麼的又打起來了,文書簽了也是白簽。」譚姑姑道。
「那四王爺今年多大年紀了?」顧雲听問。
她總覺得有什麼說不通的地方,腦海中有古怪的信息一閃而過,卻怎麼也捕捉不到。
「滿打滿算,應該是有二十一歲了。」譚姑姑也在心底捋了一遍這件事的始末,並沒有察覺什麼不妥,不禁有些茫然。
葉臨瀟今年二十有四,八年前也有十六歲,若說從十二、三歲起在軍中出入,逐漸開了竅,立下不凡戰功也不是說不通,畢竟這個年代的少年大多早熟,富貴人家的孩子到了四、五歲的年紀便開始念書,心智開竅也早。
可八年前楚見微就統帥三軍與葉臨瀟交過手了啊。
八年前,他才十三歲?
十三歲……
統帥三軍?
那他幾歲入軍營?
這未免開竅得也太早了些!
這得是天縱奇才到什麼程度?多數人十歲出頭的時候懂什麼?如沈溪冉那般在長平伯府里靠小心思奪原主的釵環首飾,就已經能被人說是聰明了。
譚姑姑愣了一下,似乎忽然領悟到了顧雲听的疑慮,笑著解釋︰「這四王爺年幼的時候跟她母親走南闖北,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比尋常孩子都早慧一些也是常有的,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嗯。」顧雲听點了點頭,似乎很快接受了這麼一個設定。
不止。
這件事,從頭到尾,光是時間線上就與她所知道的有不小出入!
按顧伯爺與譚姑姑的說法,顧雲听應該也是生于那一場戰事期間,可戰事少說也持續了四、五年,顧伯爺離開家的時候,顧川言還沒出生,回來的時候帶回了顧雲听,那時候顧雲听才剛出生不久,而顧川言卻只比顧雲听大了兩歲?
何況,當年那一戰必定不止打了四年,畢竟要派一國太子前往邊關監軍,戰事應該已經打得很激烈了。而太子折返朝中,也不會是短時間里發生的事。先帝從邊關回來的時候,楚見微還未曾出生,母子二人抵達祁京又是四年之後,在祁京逗留了一段日子,這時候祁霆兩國之間的戰事才剛剛停歇。
顧伯爺又不是個傻子,他難道不會算歲數麼?如果發現年紀不對,難道不會覺得長平伯府的那位裴氏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而且照他的說法,戰事停息之前,他也沒回過京城啊!
這又是個什麼離奇曲折的發展?
顧雲听驚了。
「說起來,這些姑姑也是听別人說的?」顧雲听又問了一句。
「這倒不是。」
譚姑姑垂眸,像是被這一問觸動了,思緒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天,目光也漸漸添上了幾分幽遠。
「譚姑姑?」顧雲听出聲提醒了她一聲。
「啊?」譚姑姑一愣,「哦,是這樣,這件事在當年鬧了不小的動靜,畢竟是冊封貴妃、皇子的大事,所以滿朝文武也都有所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