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鸞宮,寢殿。
顧雲听下手都不重,兩個小太監還未醒過來,倒是為首的那一個已經睜開了眼楮。他愣了好一會兒,定了定心神,才通過頭頂的帷幔發覺自己正倒在一張奢華的大床上,心下一沉,連忙強撐著酸軟的手臂坐起身來。
屋子里不知是什麼緣故,變得一片狼藉,兩個小太監都伏在桌邊,除此之外,再沒有第四個人。那道假聖旨與托盤中的鴆酒、白綾擺放在一起,整整齊齊的疊著,在寬敞卻混亂的屋子里一絲不苟得有些格格不入。
內侍官詫異地睜圓了雙眼,腦中一片空茫,用力地甩了甩頭,才略覺得清醒了一些。
那兩個女人都不見了!
他急匆匆地踉蹌著撲下床,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到了桌邊,將那兩個小太監搖醒,大聲喝問︰「人呢?!」
「啊?……」兩個小太監面露茫然之色,都是大夢初醒,懵懵的,反問,「什、什麼人?」
這兩個眯縫著眼皮子都睜不開的家伙怕是還在夢里,連眼前這人是誰都沒想起來。
內侍官皺眉,用力撇下兩人,正要發作,只見大門猝不及防被一條長腿踹開,高大沉重的門扇「 」的一聲撞在了牆面上,在原地微微晃動著,竟顯得有些可憐。緊接著,跨著刀的禁軍魚貫而入,將屋內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拿下!」為首的禁軍統領一聲令下,眾人頓時抽出了佩刀,架在了內侍官的脖子上。兩個小太監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卻深諳宮中的生存之道,連忙跪地高聲求饒,涕泗橫流,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不知奴才們是犯了什麼罪,竟勞煩禁軍的大人們親自捉拿?」為首的內侍官還算鎮定,目無下塵,高高在上,好似誰宮里的寵臣。
禁軍統領長長的哦了一聲,問︰「陛下奉我等看守平鸞宮,自然要守著平鸞宮里的一舉一動,免得有人狗急跳牆了。據說諸位公公手捧聖旨進了娘娘的寢宮,所以我等特意前來看看,陛下降了什麼旨,你們又在娘娘的寢宮里做些什麼。」
「既然如此,大人又為何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抓人?既然知道咱們是奉了陛下的意思前來降旨的,若是耽誤了時辰,大人認為自己擔待得起?」內侍官臉上一派氣定神閑的從容,袖子底下的手卻漬了一層層冷汗。
堪稱色厲內荏的典範。
「哦?公公如此從容不迫,看來當真是為了傳旨而來,可是娘娘呢?如果在下沒記錯的話,此處應該是娘娘與一位女官的住處,她們人在何處?」禁軍統領挑眉,顯然對內侍官的話感到十分懷疑,「明明幾位公公駕臨之前,還有人瞧見她們在殿門口說話,怎麼你們一來,她們就不見了?」
「……」
內侍官被問住了。
他也不知道啊!
好端端地按他家主子的吩咐傳了旨,轉眼就醒來發現自己倒在床上了,他也很茫然啊!
「公公說不出來?」禁軍統領冷笑著,目光緩緩劃過三人,落在一旁的禁軍守衛身上,沉聲下令,道,「搜!」
「是!」
站在邊上的幾名禁軍守衛毫不拖泥帶水地行禮領命,裝模作樣地四下搜查了一番,口頭默念告罪,掀開珠簾,進了左側隔間,果然帶出了兩個被堵著嘴綁起來的女人,帶了出來。
正是顧雲听和那個譚姑姑。顧雲听面色慘白雙目泫然欲泣,譚姑姑側耷拉著眼皮子面無表情。兩人手腳被縛住,鬢前的發絲也被抽出了幾綹,模樣看起來著實有幾分淒慘狼狽。
「!!!」
內侍官眼楮瞪得比鈴鐺還大。
這個真的不是他弄的!!!
他明明早就莫名其妙暈過去了!
「我!——」
「還不快給娘娘松綁!愣著做什麼?!」禁軍統領高聲呵斥下屬。
站在近處的人立刻抽刀劃開了本來就沒怎麼綁嚴實的繩索,一臉淡然,目不斜視。
不錯。
顧雲听雙目微眯,打量了幾圈。
經禁軍統領那麼一提醒,她再回來看這些人,的確就有了一些印象,甚至清楚地回憶起了當初隨他去山神廟救人時,哪幾個有什麼樣的表現。
記憶的閥門不擰開則已,這一擰開,先前發生過的那點事兒就都落在了眼里。
分明才過了九個月,然而回想起來,卻頗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效果。如今想來,那一樁樁一件件倒也令人唏噓。
既然這些的確是自己人,那她姑且就把他們當作是自己人來看待。要是將來有誰做了什麼吃里扒外的事,到那時候再收拾,也是一樣的。
顧雲听裝作艱難地掙開了被切斷的繩索,指著那三位小公公,氣息微弱地對禁軍統領道︰「大人速速拿下這三個大逆不道的東西!他們假傳聖旨被我察覺,便將我與身邊女官綁了起來,要用這白綾殺了我們,然後嫁禍給門口守衛的禁軍呢!若不是大人來得及時,這幫人的奸計就要得逞了!」
「奴才們並不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那為首的內侍官大聲爭辯,「方才有人打暈了咱們!此事並非奴才所為啊!定是有人故意污蔑!」
「不是你們做的還能是誰?!難不成娘娘還能冤枉你們?」禁軍統領眉頭一皺,「要是真如你所言有第三批人進來過,為何禁軍連影子都沒瞧見?又為何只綁了娘娘和這位姑姑,偏生打暈了你們?!」
「這必定是栽贓陷害啊!」內侍官欲哭無淚。
「栽贓陷害?不知公公是哪位大人物身邊的紅人,竟能讓人如此眼紅記掛,不惜在這種事上動手腳栽贓陷害?」顧雲听咬牙切齒地冷笑著反問,像是怒極了要拿這幾個罪魁禍首祭天、卻又礙于禮數規矩而一再隱忍退讓,連說話都不敢太過直白。
「這、這!……」
顧雲听先給他套了個框架,內侍官這會兒心神不寧,亂了陣腳,自然沒工夫去細想其中的關竅,被困在了死胡同里欲出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