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被再度接進祁宮後沒幾日,那易容成她的模樣的女人便扶靈出宮,去皇陵守老太後去了。因停靈期間兩人同時出現過,眾人都看在眼里,所以並沒有什麼人對此起疑心,後宮之內,除了楚江宸和那譚姑姑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雲無恙就是顧雲听。
話又說回來,大祁新帝登基卻南北邊境戰亂不止,朝野間議論不止,謠言四起。偏天公不作美,雨季南方澇災成群,雨水淹沒大片良田,莊稼澇死,災民遍野,再加上短短幾個月間皇後、帝王、太後相繼病歿,盛世之中亂象已生。
不知是什麼人將當日祈福盛典前夕的風波傳了出來,說是祈福盛典出了差錯,神靈怪罪不願庇護,又說新帝不堪重任,為上蒼所厭棄,故而降下大災。百姓最信諸天神佛,一傳十十傳百的將這些話學了去,到後來索性又是一個新的版本,樁樁件件,都于楚江宸大為不利。
朝廷也派人查在背後煽動謠言的人,然而始終沒揪到幕後主使,只說這些話是宮中禁軍講給親戚听、親戚嘴不牢靠又抖摟出來的,但究竟是誰家親戚、哪個禁軍,卻遲遲沒查出個大概來。
那天夜里鳴雁寺中亂作一團,大多數禁軍都只是被支使得團團轉,四處搜人,但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搜什麼人,只當是巡邏罷了,就連始作俑者手底下的幫手也多是些烏合之眾,拿了錢守在固定的位置,自己干什麼來了也說不清楚。要說真正知道這些因果的,也就只有那麼幾個人,能從中獲利的,更是少之又少。
會用這件事來做噱頭牟利的,一個是假扮禁軍統領的葉臨瀟,一個是在背後操縱這些事的獻太妃,還有剩下一個,就是顧雲听。
不過顧雲听可是冤枉得很,她這回的確什麼也沒做,只是不知道焦頭爛額的楚江宸等人究竟會不會相信她這套說辭就是了。
至于這剩下兩個,倒也難說。
獻太妃野心素來不小,她是不甘心做一個太妃,而是相當太後的。如果照著這流言蜚語發展的趨勢,楚江宸為眾人所不服,皇室之中最受利的自然是她和楚見微。而葉臨瀟麼,他這會兒正和楚見微率領的大軍交戰,如果仍舊只是逢場作戲暗中收攏兵權,那麼他當然是希望楚見微能一直鎮守祁霆邊境的,畢竟兩人事先有過交易。可如果是這交易已經不作數了,兩人真的打起來了,那就又是兩碼事了。
對此,顧雲听也毫無頭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朝野間鬧得沸沸揚揚的,祁國境內又大事小情不斷,連冊封皇後的事都耽擱了,更別說是封一個侍妾作貴妃。
這些天里顧雲听就只見了楚江宸一面,雖然明面上對方沒說什麼,但是從言辭神色之間卻不難察覺到他的猜疑。正好羅栩姒那邊身體抱恙也不見客,不必晨昏拜會,為免引火燒身,顧雲听只縮在平鸞宮內閉門不出,權當養胎。
十三弦那邊也送了字條進來,老太後過世之後,那譚姑姑也不知動了什麼手腳,正好被分到平鸞宮,所以收信到也方便了許多。曲成雙的字條寫得糊里糊涂的,卻也正好能讓顧雲听看明白。她吩咐的那些事都已經安排妥當,只有顧月輕還沒有找到。
顧雲听將字條揉碎了,倚在門邊發呆。
實在是有些稀奇,她那二姐姐一個不會武的千金小姐,又是個逃犯,能躲到哪里去?
「主子,外頭有人來了。」
譚姑姑進來,低聲地通傳道。
她是認玉令的,所以私底下的稱呼和別人都不大相似,只是如今顧雲听還沒有冊封的品階,所以別人听著也听不出什麼不妥來。
「是什麼人?」
「是陛邊那位姓沈的姑娘。」
楚江宸身邊姓沈的女孩子倒是不少,但進了宮還全名全姓的當然不會是普通奴才,說起來也就沈溪冉一個。
顧雲听扮演的角色好歹還是太子府出來的侍妾,也還算是有名分的舊人,就算姑且還不能稱之為娘娘,但從舊例上看,太子府出來的就算只是個下妾,也必然還是個主子。然而沈溪冉卻是楚江宸在孝期里沾惹的人,熱孝在身,她短期內都不可能得到名分,所以她在這祁宮里的身份也就難免尷尬,因沒有成婚的緣故,所以眾人都還是只稱她為「姑娘」。
沈溪冉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但無媒苟合這事兒在她這里似乎並不算什麼羞恥,底下的人喊她「姑娘」,她自己也絲毫不覺得尷尬,反倒是還有些沾沾自喜。
包括顧雲听在內,從太子府里跟進宮來的女人滿打滿算也就這麼三個,羅栩姒病著,顧雲听躲著,就余下一個沈溪冉還在宮里四處溜達晃悠,在各宮奴才跟前立威。
實屬迷惑行為。
顧雲听沉吟片刻,又問︰「可說了為什麼來的?」
「就說是來拜會您的,」譚姑姑想了想,又確認了一句,「沒別的話了。」
「我有什麼可值得她拜會的?勞煩姑姑替我回絕了吧,就說有老病纏身,已經歇下了。」顧雲听垂眸,神色淡淡地道。
這會兒上門來又能是為了什麼好事?
拒之門外倒還能清淨一些。
「是。」
譚姑姑領了吩咐出去。
然而卻沒能攔得住那沈溪冉。
少女偏薄到有些刺耳的聲音越過門牆傳進顧雲听的耳朵了,極為聒噪。
「……」
她就該知道,沈溪冉這種腦回路清奇的女人,要是能听得明白逐客令的意思,也就不是沈溪冉了。
因先帝太後過世不久,整個皇宮里的人都還穿著素色衣衫,在這一點上,沈溪冉倒也沒敢太特立獨行。她從屋外進來,瞧見顧雲听的臉,略有一瞬失神。不過顧雲听自從入主平鸞宮,妝容就一改往日張揚,向來上挑的眉尾都改作了細長的柳眉,只是照著原本那種顯得溫和柔弱的眉形略涂幾筆淡色,整個人的氣質便已經大為不同。
上回在老太後靈堂時兩人就已經打過照面,那時另一個「顧雲听」也在場,所以像歸像沈溪冉也沒再覺得她就是顧雲听。
「雲姐姐,听說你病了?可曾請太醫看過了沒有?」
沈溪冉熱絡地迎了上來,語氣十分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