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單單是這麼說的話,事態倒也還在意料之中。
「所以陛下同意了麼?」
「沒有。」青年略停頓了片刻,皺著眉,道。「這事說起來其實有些麻煩。起初父皇召見葉臨瀟,發現他已經暗中逃離京城,就命人捉拿了長平伯府上主僕,但在將人押往天牢的途中,顧二小姐忽然用暗藏的匕首殺了一個差吏逃走了。」
「……」
偷藏匕首,刺殺官吏?
顧月輕這本事當真是不小啊……
「那,抓到了麼?」顧雲听垂眸,問。
「沒有。」
「顧月輕並不會武功,竟然能殺官差、躲過朝廷的追捕?」
「正是因為她不通武藝,所以押送人犯的官差才都沒有提高警惕。京城說大不大,但真要藏一個人,還是不難辦到的。眼下只能確定的是京城戒嚴,她必定還在城內。」楚見微道,「不過當初她被關入天牢後,下旨放人的確是父皇,從人情的角度來看,他也有責任,所以明面上並未追究此事。但顧伯爺當時為了阻止顧二小姐傷及要害,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上陣殺敵。」
「等等,顧月輕……刺傷了我爹?」顧雲听一臉茫然。
她怎麼辦到的?
一夜間打通了任督二脈?
「顧伯爺武藝高強,自然是要戴枷鎖的,所以行動有些不便,何況……為人父母的,無論自家兒女犯了多大的過錯,都不會忍心親自動手傷她性命的。」楚見微淡淡地道。
「……」
先前她的確是有意刺激顧月輕來著,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跟著葉臨瀟離開,所以要實現顧伯爺所說的那些條件,就必須找到一個理由,既能讓流放和出征都順理成章,也能不影響到她自己的打算。這個計劃她事先仔細地推演過,照理說應該是可行的,何況要不是葉臨瀟強行劫她來邊城,她這些天都應該和府上的女眷們蹲在天牢里,也就有無數機會可以「撥亂反正」,而不是在這里享「清閑」。
如果顧伯爺不能出征,那麼顧家就沒了將功折罪的機會,畢竟抵御西南諸國不是小事,不管是祁帝還是朝中的文武大臣,都不可能讓顧川言掛帥。
這道題太難了。
只希望狀況不要偏離預想太遠才好。
「那後來呢,陛下又是如何處置顧家的?」
顧雲听還算冷靜,橫豎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再慌又能怎麼樣?
「抄家奪爵,男丁流放西南肅城,女眷沒入掖庭宮為奴,顧老夫人年事已高,本朝敬老,故而破例網開一面,送往京郊別莊頤養天年,有專人看守。」
這相差得未免有點多。
不過肅城在西南,好歹沒有與顧伯爺想要的結果南轅北轍,也就還能勉強安慰自己。
「旨意在你醒來前就已經下達,就算你回去了也是于事無補,沒必要再把自己搭進去。」楚見微又道。
「我倒是覺得這個結果還算不錯。」顧雲听抿唇,笑道,「無非是充作宮奴,又不是推赴刑場斬首,既然命丟不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知道掖庭宮是什麼地方麼?」
「至少還是人間吧。」
楚見微有些頭疼,卻也明白不能對著一個有身孕的人發脾氣,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試圖講道理,「人間也有惡鬼當道,非要等沒了命才叫陰曹地府麼?後宮之中人心險惡,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撐得住?進去只是送死,既然都已經逃出來了,又何必再千里趕回去送命?」
「人心在哪里都險惡,」楚見微是好心想讓她活著,顧雲听也不完全是不知道好歹的人,頓了頓,她又道,「四皇子的好意我明白,可非親非故的,實在沒必要為我這麼一頭白眼狼費心,如果覺得這筆生意虧本……買賣不成仁義在,可否請四皇子指個方向,哪邊是北啊?」
「你回去做什麼?」
顧雲听想了想,不怎麼真誠地道︰「也許,維系太平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