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瀟有滿月復疑惑想問,然而話到嘴邊又有些猶豫。
他想問的自然是顧雲听為何甘心與他共死,只是這話問的就有些疏離,並不妥當。
「唔,你如果想問我為何與你一起跳下來的話……」顧雲听抿了抿唇角,「實不相瞞,我這也不是第一次墜崖了,多少有一點經驗。與其掛在石壁上等力氣耗盡後墜崖而亡,倒不如趁著還有余力,自己跳下來尋求一點生路,不是麼?」
相比起從前實打實地摔在地上,這回也就是山高了些。懸崖的石壁是向外傾斜的,盡管傾斜的角度有限,但也算是留了一些緩沖的余地。顧川言給她挑的簪子都比較牢固,扎進岩石的縫隙中也能撐上片刻供她稍作休息。既然她和葉臨瀟都足夠幸運大難不死,受點傷作為代價也是劃得來的。
「不是第一次墜崖?」葉臨瀟怔住了。
「嗯,以前摔得可比這回慘烈得多。」
她笑了一下,燻人的暖風拂過散落的青絲,吹得臉上略微有些癢。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上輩子?也可能是夢里。有一次上面的人派我去刺殺一位大人物,對方演技很好,裝得像個好人。我那時候年紀小,容易相信別人,所以沒忍心下手殺他,還特別蠢地告訴了他有人買了他的命,最後被他刺了一刀,推下了懸崖。」
「後來呢?」
「我本事不多,但是運氣還算不錯,後來義父派了人來撿我的尸體,那時我還沒死透,被救回去了。不過特別慘,傷還沒好就被罰了。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輕易相信別人了。」
「那最後,你義父沒有讓你再去殺那個目標麼?」
「嗯,局是我設的,不過人卻不是我殺的。因為我沒動手,所以義父不怎麼滿意,只是人都已經死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顧雲听盯著不遠處河岸邊的花,略微有些出神。
其實當年那個目標也沒做錯什麼,畢竟顧雲听是去殺他的。顧雲听沉默了片刻,笑道,「那個人說謊很厲害,要不是他,我恐怕也不會知道究竟怎麼樣才能讓別人相信我說的那些謊話。」
……
京城依舊如平日般,該喧囂處喧囂,該寂寥處寂寥。
回到醫館時已是申時末。因後院中有外人在場,所以兩人直接從窗戶跳進了閣樓。陸君庭正坐在桌子邊,對著一本舊到泛黃的書冊寫著什麼,十分認真,連窗外天色驟然陰了一下都沒有察覺,直到葉臨瀟將顧雲听放在一旁還鋪著軟氈子的湘妃以上,才恍惚回過神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傷成這樣?」陸君庭愣了一下,連忙起身過來幫忙。
「從懸崖上摔下去了,這些回頭再說,左手手骨我接歪了,可能會有內傷,還有手……」
葉臨瀟驚魂未定,少見地絮絮叨叨起來。
「不是,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快死了呢……」
「你以為自己離死還差多少?!」青年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一個八度,隨即反應過來,連自己都不明白究竟為什麼生氣。
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任性陪他一起從山上跳下去也是這樣,提起不知是前世還是夢境的經歷也是這樣,把別人的命都看作是理所當然,而她自己的命就像是大風刮來的一樣,能活則活,全憑緣分?
「……行了,臨瀟去幫我把藥拿來,在櫃台右手邊下數第一個抽屜里,翠綠色瓶子,標著‘續玉’二字的就是。」陸君庭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