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見你常在茶館戲樓里混跡,怎麼知道得這麼多?」葉臨瀟撐不住笑了,「這會又是怎麼猜的?」
「看眼神就知道了。何況上來第一句先確認了身份,第二句就急急忙忙的問你師父的去處,不是像足了那些小話本里被舍棄的江湖女俠?」顧雲听輕嗤了一聲,道,「你看啊,你師父是你師祖親自放下山的,這一點應該不會有假,否則你師祖自然不會時時命人打掃這間屋子。」
「嗯。」
「大祁以東面為尊,又是最靠近主殿的這一間,可見這陸先生在門中的地位的確不低,作為得意弟子,他師父常常想起他也不足為奇。不過這呂掌門的說法未免就有些牽強了,先任掌門若真是舍不得,就不會放陸先生下山了,所以這打掃屋子也只是為了化解思念之情,沒必要留下遺言要求下一任掌門也這麼做,沒有先人遺命,有什麼必要還未這個十幾二十年沒回來的人留屋子?」
「倒也不錯。師父為人風流,在山下也惹了不少桃花劫,回回都是躲,欠了不少情債。雖然他很少提起山上的事,但依你所說,也不無道理。不過,倘若真是如此,又為何不坦言告訴她,師父早已不在人世?」
顧雲听指了指頭頂的帷幔,若有所思地道︰「鴛鴦成雙,相隔兩地或許還只是從難過到心生恨意,可如果听聞死訊,只怕鴛一死,鴦也就活不成了。訪雲山上氣氛古怪,還是別亂來為好。」
「說什麼古怪,不過是心生惻隱罷了。」葉臨瀟笑嘆著,躺在她身側,「心軟便是心軟,為何一定要嘴硬?難道承認了自己心軟,會缺一塊什麼?」
「我心軟?」顧雲听愣了一下,望著對方深邃瞳孔中的自己,略有些錯愕,卻很快錯開了視線,不以為然地嗤笑道,「你怕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是我誤解麼,」葉臨瀟揚了揚眉毛,「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還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分明這家伙只是心比常人冷一些罷了。
她最信善惡有報,最喜歡皆大歡喜,最見不得生離死別。
哪有惡人像她這樣的?
「……隨你怎麼想都好,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麼人。我連我自己是誰都分不清,還談什麼善惡是非的。」沒這個必要。
顧雲听皺眉,不再想這個話題。
呂掌門給他們安排了廂房,也就是說今天是肯定下不了山了。只希望長平伯府那邊別出什麼事才好,要不然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事來。
「不過我們還是要小心,人家祭祖大典,指不定就是拿我們血祭呢。」顧雲听笑意盈盈,側眸時,眸中秋水微漾,似有圈圈漣漪扣人心弦,「總之這萱麟草和苦拓枝一時半會兒是拿不到的,除了暫時住下來,好像也沒別的什麼辦法了。」
「不會有事,訪雲山歷來有門規,山上弟子不得殘害同門。托師祖的福,師父雖被放下山,卻並不是被逐出師門,所以眼下我們姑且也算是訪雲弟子,至少性命是無虞的。」
「你就這麼相信你師父說的話?」
「他又不是你,他雖也放浪自在,卻從沒騙過人。」
「那還真是對不住,讓你娶了我這麼個撒謊精。」顧雲听佯裝薄怒,卻還沒裝過兩三秒,就先自己破了功,笑出聲來,「所以說這世道,老實人命不長久,我是要長命百歲的,自然不能說真話。」
葉臨瀟聞言彎了彎唇角,翻轉過身,正對著顧雲听的眼楮,神色間少見的有些認真︰「那你對我說的話,有多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