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姓婆子家住的不遠,從長平伯府的後門出去,轉個彎繞進巷子里第二戶就是。
開門的是一個身形微胖的少女,穿金戴銀、涂脂抹粉,十分富態。顧雲听走在最前面,瞥了一眼後面被幾個婆子押著的劉媽媽,那女人已是面如土色,抖如篩糠,幾乎全靠一左一右兩個婆子架著。
方姨娘院子里的人來了不少,烏泱泱地一大群,頗有氣勢。蘇晴娘和鵲兒一左一右站在顧雲听身後,見到這少女不禁都有些詫異。
「你們是誰?」少女不耐煩地望了一眼門外的人,余光掃過劉姓婆子,大吃了一驚,「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娘?快放了她,不然我報官了!」
顧雲听冷笑了一聲,道︰「劉媽媽,令千金日子過得不錯。這身綾羅,也值好些銀子了,怎麼,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細,卻連一套茶盅也賠不起?」
「回三小姐的話,」那鵲兒指著少女身上的銀色外衫與深梅色襯裙,小聲地道,「這里面的料子是年初南面敬獻上來的平雲羅,二月初宮里賜了兩匹,市面上並沒有賣。老夫人原本是想給小姐們做衣裳的,但這料子的顏色並不適宜,所以就轉賜給了我們姨娘,說讓她拿去做兩套新衣裳,一套給姨娘自己留著,另一套給蘇姨娘送去。」
「天底下相似的料子不少,鵲兒姑娘會不會認錯了?」顧雲听問。
鵲兒搖了搖頭,十分篤定︰「這料子上的花紋十分罕見,是南面特別鑽研出來的,但穿在外頭太艷,姨娘就想用它來做襯,外頭再搭別的料子做件薄紗,為了搭顏色和樣式,奴婢陪姨娘挑了小半日,上頭的紋路,奴婢閉著眼楮都能畫出來,絕不可能認錯的!」
「哦?那新做的衣服後來可送到蘇姨娘手里了?」
「嗯!也奴婢親自送的。」
「不對啊,自打正月以後,江心閣就再也沒收到過什麼衣裳首飾的了。」蘇晴娘道。
「是劉媽媽收的!」鵲兒補充道。
「……」
顧雲听笑了笑,越發高興起來︰「那麼劉媽媽,不知令千金這套衣裳,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那劉媽媽有些心虛地避開了顧雲听的視線,一時找不出什麼合適的借口來,只好沉默。
「你們再胡說八道,我真的報官了!」那劉家的女兒怒氣沖沖地說著,用力地想關上板門,然而被一旁的婆子伸手用力抵住了。
「報官吧,也好讓官府的人仔細算算,你阿娘究竟該還這位姨娘多少東西。」顧雲听微微一笑,示意身後的婆子們進去搜。
「姨娘?」那少女被婆子們擠到了一邊,眼見著攔不住人,便盯準了顧雲听,質問,「蘇姨娘?就那個從秦樓楚館里買來的狐狸精?她的東西憑什麼要還?那種下賤的女人,我們正經人家樂意拿她的東西那都已經是——」
「喪盡天良了。」顧雲听打斷她,冷笑道,「正經人家?奴籍也是賤籍,你不知道麼?籍貫雖輕易不能更改,但旁人勤勤懇懇靠自己的氣力賺錢養活自己,主家未必不會敬重她們,到合適的時機,或許會想辦法幫她們月兌離賤籍,那才是正經人家,至于你,要進大牢里住幾年,才會有自知之明麼?」
「那姓蘇的狐狸精又做了什麼,不也是成天吃吃喝喝,彈彈琴勾引男人麼?比起她來,我們也是賣力氣賺錢,不知高尚了多少倍!你們給的工錢少了,我們自己拿,有什麼不對?!」
劉媽媽臉都白了,少女卻仍舊寸步不讓。
好,果然是不知者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