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頓了頓,才道,「是故意留下來的。」
「為什麼?」葉臨瀟不解。
「唔,說來話長。」顧雲听也有些記不清了,只能挑些還記得的事講,「我記得,夢里那個人被組織首領收養之後的名字叫阿毀,毀滅的毀……當時首領接了一筆生意,親自帶人滅了阿毀家滿門。不過阿毀的娘是個很厲害的女人,盡管受了重傷,還是帶她逃了出來,母親臨終之前要她發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替家人們報仇,踏平那個殺手組織,親手殺了首領,以慰血親在天之靈。」
葉臨瀟沒想到這個開展,有些意外︰「為了……復仇麼?」
「對。」
「那結果如何?」
「還算不錯。」顧雲听道,「阿毀還算是有一點天賦吧,所以被首領收為養女,試圖培養她做下一代首領。所以她逐漸獲得了養父的信任,在組織里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威望,最後,她成功完成了她阿娘的囑托,毀了組織,殺了首領。」
「如首領那樣身份的人,收養義女之前定會先查清她的底細,她是怎麼混進去的?」葉臨瀟眉心微蹙,又問。
「也不算是混進去吧。她當年精心布了一個局,去刺殺首領,雖然無異于飛蛾撲火,但至少讓首領看見了她的優勢。首領見獵心喜,就收養她了。」
「這麼說來,首領一直知道這個阿毀想殺他?」
「是。畢竟新的王出現的時候,總是意味著原來那位王的消失。對于那種組織來說,很少能見得到哪一任首領能善始善終的。其實從阿毀成年開始,首領就在等那一天了,畢竟,如果阿毀能成功越過重重防備殺了他,他就能放心將組織交到這個新王手里了。」
听起來有點中二,不過顧雲听至今仍然記得那天養父對她說得話。
她一直都以為自己的行動之所以能順利,是因為她做的足夠隱蔽,所以才騙過了養父。但事實上,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心如明鏡,只是沒有聲張,更沒有驚動其他手下。
他一直在等著阿毀去殺他。
也不知葉臨瀟是想到了什麼,伸手攬過顧雲听的肩,輕輕地抱住了單薄的少女。
兩種心跳縈繞在彼此耳邊,漸漸趨向同一種沉穩有力的節奏。
「那……阿毀自己呢?」
青年低醇的嗓音從上方傳來,顧雲听抿唇,道︰「也死了,和她養父同歸于盡。」
「首領精心培養了一個頂尖的殺手,可這個殺手卻不願意步他的後塵?」
「對,爬得再高,也不過是一柄看人眼色行事的刀,有什麼意思?」
「還有別的原因麼?」
「特別多。其實說出來挺可笑的,這個女人為了留在組織里,自己手上沾了無數血,可偏偏這麼一個殺人如麻的人,一生信奉的卻是‘善惡有報’,所以她才選擇了同歸于盡啊。」
「既讓首領數年的心血落空,也是對自己的報復麼?」葉臨瀟淡淡地笑了笑,「果真心狠。」
「還好吧,我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然後就醒了,發現那些事都只是某日午睡時的一場大夢。」顧雲听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倒也漸漸地習慣了葉臨瀟的懷抱。
怎麼說呢,除了酒香太濃之外,別的也挑不出什麼不好來。至少早春夜里冷,相擁還能取暖。
「又或許不是夢,而是前世今生?」葉臨瀟將環住少女肩膀的手收緊了一些,低聲說。
「不是,我就編了一個故事,你不會相信了吧?」
顧雲听嗤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想拉開一些距離,卻反而被他騰出的左手抓住了手腕,按在離心上不遠的位置。
他笑道︰「你說得真話,十句里是有九句不可信的,那麼我自然只好反其道而行,听你十句假話里可信的九句真話。」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這一次,他這個辦法好像還真用得很合適。
「太死板。」顧雲听抿著唇沉默了半晌,這樣評價了一句,也不知是對葉臨瀟還是對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