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接過冊子翻了一遍,沒瞧出什麼問題,便道︰「就按這麼辦吧,儀式誰來主持?」
「二叔公,父親去請的。」
顧氏一族人並不多,長平伯府便是嫡支,往上數,沾得上一個嫡字的人里最德高望重的就是這位「二叔公」,是老伯爺的親弟弟,顧秦的二叔。老人家一生奉行君子之道,雖沒走仕途,卻辦了一個書院,就算稱不上桃李滿天下,但在大祁也是頗有名望的。
有他替方律陽撐場面,倒也不算委屈了這小少爺。
顧老太太對此也十分滿意,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那就這樣來。另外宴請族老,禮數一定要做周全,別讓親戚們看了笑話。」
「嗯。」
「這是一件事,那還有一件呢?」老太太問。
「鳴雁寺上,老太太是發現了什麼?」
顧雲听的雙眸定定地望著老人家的眼楮,眸中雖有星星點點的笑意,看起來並不陰冷,可顧老太太還是情不自禁地躲閃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您回家之後的態度和從前比起來變化太大了,總該要有一個理由才會這樣。」
那天每個屋子里住的人都不多,事後眾人雖也覺得奇怪,卻並沒有誰真的議論開來,提起這事也是一頭霧水。可顧老夫人太鎮靜了,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卻偏偏給人一種她什麼都已經知道了的感覺。
「你倒是敏銳。」顧老太太沉吟片刻,道,「那天,你把茶羹讓給張婆子,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張婆子喝得快,沒一會兒羹里的迷藥發作,就暈死過去。起初我以為是你做的手腳,可向窗外一看,才發現各家喝了茶羹的都暈倒了。你再有本事,手也伸不了那麼長。」
她頓了頓,接過方律陽捧來的茶,潤了潤有些沙啞的嗓子,又繼續說,「所以我就猜想是茶羹里有古怪,你提前察覺到了,所以才故意把湯讓給了張婆子。但是我猜不出你去了哪里,所以把剩下的茶羹都倒進了牆角的花盆里,想等你回來,看看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茶羹里的確有人提前下了麻沸散,只是一種迷藥罷了,對人倒也沒有什麼害處。」顧雲听解釋道。
「我知道。」老太太說,「你雖喪心病狂,卻也不是那種窮凶極惡之輩,要是是致死的毒藥,應該還是會阻止我們的,否則只有你一個人活著回來,別人要是懷疑,第一個就是懷疑你。」
「這倒也沒什麼,就算他們懷疑也沒有證據,再說我的名聲本來也就那樣,背一條人命和背幾十條人命的差別並不大。」顧雲听隨口一提。
顧老太太︰「……」
這人口口聲聲說是不怨不怪能理解,怎麼還逮著機會就損她!這顧雲听在外名聲不好,還不是顧老夫人自己一手造成的麼!她這麼說,就不就是猝不及防打老太太的臉嗎!
原本還心存愧疚惴惴不安的顧老太太在這一刻忽然大徹大悟。對顧雲听這樣的人,就不必費什麼心去彌補,人家壓根兒不在乎這事到底翻不翻篇,反正只要不是閑來無事故意害她,她該護的時候還是會護著,能調侃戲謔的時候也絕不會放過!
顧雲听察覺到了老太太的心理活動似乎有些豐富,也覺得老人家心態不好,自己說得有那麼一點過分,于是賠笑道︰「您繼續說?您倒掉了茶羹假裝昏迷,然後呢?」
「……」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