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雖然不讓人省心,可也並不是不顧大局任性妄為的人。自從失魂散失效之後,顧雲听做事雖然不按章法,卻也沒出過什麼岔子,顧伯爺對她倒還是放心的,否則也不會總是找她商量一些連顧川言都還不知道的事。
「既然你都算好了,那此事就交給你吧。若是有什麼力不能及的地方,你再與我說就是。」他沉吟片刻,道。
「好。」顧雲听笑得眉眼彎彎,答應得十分干脆。
眼看著青芷居已經近在咫尺,顧伯爺倒是又想起一件事來,半認真半戲謔地道︰「說起來,要是你哪天覺得自己心情還不錯……不如去老太太那里坐坐。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她自然不會再與你置氣。都是一家人,還是和氣一些為好。」
「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我現在就能去,為何要特意等到心情好的時候?」顧雲听想不通。
顧伯爺恍若未聞,又自顧自地繼續說︰「老太太病還沒好,你就算氣不過,也少說兩句。老人家上了年紀難免固執,但她到底是你的親祖母,你多擔待一些,讓讓她。」
「……」
哦。
是怕她又哪句話堵了老太太,把人氣得病上添病是嘛?
說得好像她顧雲听是什麼冤家討債鬼似的,要是那顧老夫人自己不陰陽怪氣的,顧雲听是吃飽了撐的去反駁她?
顧伯爺也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卻也沒辦法反駁,輕輕「嘖」了一聲,嘆了口氣,道︰「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爹也知道,老太太從前做了不少糊涂事,你恨她也是天經地義。但她也只是听信了別人的挑撥,一時糊涂。」
「我知道啊,我也沒說我恨她。」顧雲听嗤笑著說,「你看從前老太太那麼生氣,不也還讓我活蹦亂跳地活到了今天麼?誰家長輩還沒打過兒孫了,要是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記恨她,還趁她病去氣她,我成什麼人了?我不打算去探望她,就是不想讓她覺得我是故意落井下石想氣她。眼下老太太還在病中,讓小律陽多陪陪她也就是了,有什麼話,還是等她病好了再說吧。」
何況上回在鳴雁寺,她起初心神不寧有許多失禮之處,顧老太太雖臉黑話冷,但不還是「無意」提醒她了麼?說實話,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家其實也算可愛,總比那些佛口蛇心的姐姐、姨娘好得多。
顧伯爺聞言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樣想,十分訝異地笑著打量了她幾眼,才道︰
「你倒是想得透徹,是我多慮了。既然這樣,那你就先別去了。正好再過七日就是婚期,你要是有工夫,就多往你方姨娘那里走動走動,跟著也學一些打理家事的手段,免得嫁了還……」
他話沒說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自己倒先怔住了,沉默了半晌,自嘲似的笑了笑,才又道,「不管嫁了個什麼人,技多不壓身,先學起來總歸是好的。」
「父親有這替我瞎操心的工夫,倒還不如先想想自己。」顧雲听戲謔地道。
「我怎麼了?」
「若非父親當年冷落了方姨娘,她也不會不信任你,反而舍近求遠把律陽送去江南求活路。如果不是律陽離開,老太太自然不會一心都放在二姐姐身上,母親的事,她也就不會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偏袒二姐姐了,那麼方姨娘也就不會對老太太也失望了。」
揭人傷疤雖疼,可該說的總還是要說,否則傷口處理不當,總是個隱患。
顧雲听垂眸一哂,繼續說,「這是個死循環,卻也有根源。這些事的起源本在沈氏和顧月輕那里,可是爹啊,如果一家人之間彼此不能信任,會出事的。方姨娘一直都是好心,可是但凡她相信你或是老太太的話,這件事根本不必拖延八年。如果……沒有那些曲折,這八年里的很多事大概都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