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等人離開府衙時,公堂外的圍觀之人都已經散去。顧伯爺做主將方律陽的女乃娘接回府上調養身體,于是方鶯按他的吩咐,安排著幾個丫鬟婆子將人抬上馬車先走一步,留下父子三人讓他們自行打算。
顧伯爺向太子殿下話別,客套了幾句,便領著一雙兒女徒步走回長平伯府。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卻並不與他們相干。
顧雲听和方律陽並排走在顧伯爺身後,沉默了半晌,小聲地交流起來︰「我想不通,獻貴妃和四皇子到底有什麼理由促成這件事?」
「唔,听獻貴妃的意思,是他們想退婚吧。」方律陽有些不太確定,「好像最初四皇子就沒打算真娶顧月輕,只是因為在觀梅詩宴上出了那些事,所以迫于名聲考慮,才不得不假意訂婚……可是我也想不通,這樣一來,豈不是主動將長平伯府的勢力拱手相讓麼?」
「看不出來,你對京城的事還很了解?」顧雲听有些詫異。
「是啊,其實我和方家爹爹年前就到京城了,對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都略有耳聞,本來那沈氏被趕走的時候,我們就想以方家人的身份到長平伯府投親的,不過看見府里事忙,擔心會惹麻煩,就又耽擱了幾日。」方律陽撓了撓後腦勺,道。
「……這麼說來,那天在俯仰閣,你們也是故意的?」
「嗯……」少年訕訕地道,「畢竟京城里關于雲听姐姐的傳聞太離奇了,我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正好在街上看見了,就想著順便試探一下。」
「原來如此,我想也是,你那個方家爹爹畢竟是江南商會的會長,一個凡事精打細算的生意人,怎麼可能把行李落在船上。」
虧他們為了圓這個謊,還真裝出了窮困窘迫的樣子,做戲做了個全套。
顧雲听揚了揚眉毛,又道,「那眼下你打算如何,今後是叫方律陽,還是顧明宣?」
「只是個名字,叫什麼都行。」方律陽嬉笑,瞥了一眼前面看似毫無察覺的顧伯爺,聲音壓得更輕了,「不過府上還有大哥,而方家爹爹膝下卻沒有孩子,所以我想著,還是回江南去,將來方家爹爹上了年紀,我也可以照顧他。」
方家老爺撫養他八年,視他如親子一般,如果他就此回到長平伯府當他的小少爺,認祖歸宗,那方家老爺也不會說什麼。可方律陽總覺得這樣有點狼心狗肺,好像自己是個什麼養不熟的白眼狼似的。
生恩雖然重要,可養恩也一樣不容辜負啊。
顧雲听倒也明白他的想法,頗為同情地看著顧伯爺的背影,思忖片刻,同樣小聲卻感慨地道︰「回江南的事不急于一時,一則你女乃娘眼下的狀況,並不適合來回奔波,將她一個人留在這里,想必你也放心不下。二來,老太太這些年都惦記著你,又被顧月輕傷透了心,大病了一場,你要是就這麼回去了,對她的病更不利了。」
第三,眼下方律陽就是顧明宣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只怕過不了幾天,全京城的人就都會知道了。而長平伯府如今又前途未卜吉凶難料,倘若將來長平伯府當真有什麼不測,他就這樣回江南去,恐怕會牽連到方家的人。
那他豈不是更要覺得愧疚了麼。
顧雲听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第一條和第三條都好說,不過替顧老太太考慮的那一點未免有些太矯情了。
對此,方律陽似乎也覺得有些好奇︰「听方姨娘說,祖母前些年總是因為我的事而遷怒你,甚至想置你于死地,非打即罵的,雖然我沒有立場怪她老人家,可是雲听姐姐你也不怪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