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的盡頭,紅字注著「第七千三百盞」的宮燈安靜地懸在老槐樹下,燈上無字,僅是一個「人」字。
燈芯似乎不怎麼好,籠內火光忽明忽滅,撲朔迷離。這字筆法遒勁有力,雖只有一撇一捺,卻處處透露著蒼涼。
天地之間,唯有人最難猜。無論是天命還是生死,到頭來都印證在一個「人」字之上。
「這個字用作壓軸,倒也當之無愧。」葉臨瀟失笑,嘆了一聲。
再怎麼當之無愧,也少有人會走到這里。
顧雲听垂眸思忖片刻,一哂︰「時辰也差不多了,王爺去寫謎底麼?」
「嗯,寫。」
外人面前總還要避嫌,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花廳,廳中已經站了不少青年人,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討論彼此的答案。內侍官與一眾收謎底的宮人手中已有了不少紙箋,各自有條不紊地用朱筆審著眾位公子小姐的答案。
正是戌時一刻,顧雲听向近處的內侍官討了一份筆墨,從第一盞燈開始向後寫答案。
她寫字時總給人一種從容鎮定的錯覺,看起來是不緊不慢的,可字跡躍然紙上的速度偏偏快得人瞠目咋舌。
陸續有人被吸引過來,很快就將她的小桌案旁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顧家的三小姐吧?不是說不認得字麼,怎麼還會寫謎底?」外圍有人竊竊嗤笑,「別是胡謅的吧!寫了幾個了?」
「第一百九十三,」前排有人搭話,「還是有點真才實學的,好些謎底寫得都與我差不多。」
「那就是從別人那里偷看來的?」那人不以為意,「真才實學都是年復一年積累下來的,要真有這本事,前兩年怎麼從來都不參與?」
旁人議論得歡,那邊內侍官已將眾人的上交的答卷都統計完畢,唱到︰「長平伯府二小姐顧月輕,共計猜中三百零九盞燈,暫列魁首——」
眾人聞言,一片嘩然。
三百零九!
就是顧月輕自己答對最多的一次也不過二百九十三盞,這些年來他們削尖了腦袋也沒能突破那個數字,這一轉眼,記錄又被她自己破了!
看來今年這魁首,又要被顧月輕收入囊中了!
顧月輕抿了抿唇畔淺笑,謙虛地將視線落在鞋尖。
就憑這些蠢貨也想贏她麼?別做春秋大夢了!她這大祁第一可不是浪得虛名。
「才三百零九?看來所謂的第一才女也不過如此。」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譏諷之語傳入廳中,眾人都紛紛抬頭,望向門外。
少女踏風而來,足尖一點門框,借力一個燕子翻身,穩穩地站在了廳上。她回轉過身,揚了揚手中的紙張,連忙有宮人垂首恭敬地迎上來,雙手接過了寫滿了謎底的答卷。
「拜見五公主!」
眾人回過神來,紛紛俯首行禮。
楚凌霜沒有搭理她們,反倒是看了一眼廳上無動于衷的顧雲听,不禁笑出了聲︰「你怎麼現在才寫?只剩最後三炷香的工夫了!要是寫不完,你可就輸了!」
「看來公主對這場比試是志在必得了?」顧雲听筆端墨如游龍走鳳,灑月兌好看。
「那是自然,本公主可是跑遍了整個園子,能答的都答了!我選的這些都可簡單了,絕不可能錯的!你還是趁早認輸,痛痛快快地和我打一場吧!」
楚凌霜下巴微揚,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五公主,共計猜中三百零二十四盞燈,暫列魁首——」內侍官唱到。
「三百二十四盞!」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園中燈上的謎題的確難易不一,若是仗輕功一一看過去,只答最簡單的,或許真的夠這個數字。只是大祁尚文,有興趣猜謎的人里鮮少有精于輕功的人,又或是會卻勝負心不強,只當是佳節游園,隨意看看罷了。
況且每年燈上的題都有所不同,程度也相去甚遠,誰都不知道將這些簡單的燈謎猜完之後能否奪魁。退一萬步說,就算靠這種投機取巧的法子贏了比試,也不能讓人心悅誠服。除了五公主,怕是沒有人真的願意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