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街上的小販都紛紛收了攤往家里趕,兩旁的各色酒樓里有飯香撲面,引誘過往路人。
顧雲听這些日子在府里鬧出的動靜不小,守在長平伯府門口的小廝都略有耳聞。
沈姨娘就不用說了,她手里攥著府上的大權,一向是說一不二的,而自從大管家被老爺派去臨州打理祖產之後,二管家就一直是府里的第一把手。眼下連那兩尊大佛都被這三小姐連根拔起了,更何況是他們這些簽了契約替主家辦事的奴才?
小廝們一見顧雲听進門,都紛紛斂聲屏氣低頭行禮,過分畢恭畢敬的模樣讓顧雲听很是茫然。
從前這些人不是趾高氣揚就是奴顏婢膝,神情靈動態度夸張,有趣得很,這會兒倒好,一個個的,竟呆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顧雲听快步從門前走開,進了青芷居,站在月洞門外時,卻瞧見幾個新面孔正擠在西側的小屋子里吃晚飯。
「小姐你回來啦?」
顧雲听正晃神,小鸞就已經迎了上來,見她一直盯著那間屋子看,便笑嘻嘻地解釋道︰
「那些是方姨娘新撥給咱們青芷居的僕人,有四個婆子,還有四個小丫頭。原本方姨娘帶來了二十多個人,想等小姐您回來再讓您自己選的,不過後來大少爺過來,說等您回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所以就先幫您挑了,若是有不滿意的,再換就是了。」
那邊屋子里的人也看見了顧雲听,都各自放下了碗,不過她們畢竟只是下等奴才,平日里處理的也是院中雜事,不是經常在小姐面前露臉,又是剛進來府上不大懂規矩,一時也有些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出去行見禮。
顧雲听沒這個顧慮,青芷居說大也不大,都在一個庭院里住著,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有什麼上等下等之分?
不過既然是飯點,還是不打擾她們為好。
她像那八人點頭示意,笑了笑,便進了主室,問︰「綺羅呢,她還沒回來麼?」
「哪兒能啊,她早回來了,是到廚房準備晚膳去了。臨來時她阿娘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務必感謝小姐的大恩,非要讓她親自下廚,給小姐做頓飯才行。」小鸞笑說著,給顧雲听沏了一壺新茶。
「親自下廚?」顧雲听怔了怔,「你吃過她做的飯麼?」
她從前倒是不挑口感,不過自從到了顧府,每天美味佳肴養著,舌頭難免就被養得嬌貴了一些。
「沒有,」小鸞照實說,「听說是第一次下廚,不過她阿娘特意給她寫了菜譜,又有廚房的媽媽們幫襯著,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
行吧。
至少知道知恩圖報,好事。
顧雲听勉強安慰自己,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和那兩個婆子送靜許去找五公主,她後來是怎麼處置的?」
「唔,奴婢們到鎮國將軍府的時候,五公主正和老將軍在切磋,輸了,然後奴婢將所有的事情都稟明了她,她就順手拿鞭子抽了靜許兩下,又說最近陛下看她看得嚴,不許她‘暴虐成性’,所以就把讓人把靜許送去掖庭,給冷宮的娘娘做洗腳婢了。」
「……」
不許她暴虐成性,她還抽了人家兩鞭?
顧雲听不禁笑出聲,又問,「然後你們就回來了?」
「對呀,」小鸞點了點頭,「哦,還有,五公主問您明日要不要和她一起出城,听說是鄰縣新來了一個雜耍團,來回需兩日工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回京城正好正月十五。殿下說不管您願不願意去,都讓人到將軍府給她遞個話,省得她心里老琢磨這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