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姑娘怕是想錯了,這只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玉,對我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
顧雲听當然知道這塊玉的質地不算上佳,甚至有些尋常。
但值錢的並不是玉本身,而是「醫仙」二字。
殺手行的人也喜歡憑本事分個高低貴賤,封「神仙鬼怪」等別號,刻在某種信物上,既彰顯風雅,也象征身份。
東西是不重要,可萬一落入有心人手中,為非作歹再栽贓嫁禍,或多或少都是麻煩。
顧雲听笑而不語。
屋外無風,四下寧靜。
遠處隱隱有說話聲傳來,漸漸地靠近了。
有人來了。
顧雲听忍不住低咳了幾聲,她的額頭燙得像深冬暖手的小火爐,人也仿佛陷在棉花里,用不上力氣,好在先前休息了一陣子,才能撐著乏力的身子起來,面對顧家列祖列宗,跪得端端正正。
她道︰「陸大夫不必多心,我沒有什麼別的目的。玉佩我自會奉還,只是你現在出去怕是要惹麻煩,不如先避一避,免得多生事端,毀了‘醫仙’清譽。」
也不知究竟是怕毀了誰的清譽。
陸君庭抿唇,目光中有幾分探究之意,卻沒有反駁,縱身一躍,只見黑影一閃而過,接著就消失在了少女的視野中。
顧雲听抬頭,只見縱橫高懸的房梁之上,那墨色的身影隱匿在昏暗的光線中,好整以暇地俯視著下方,儼然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顧雲听的時代沒有輕功,盡管殺手訓練有素,身手靈敏,翻牆上屋頂之類的活一樣是得心應手,但乍一見這種功夫,還是免不了會眼紅。
飛檐走壁對她而言用處是不大,可架不住人家身法風騷,哪怕沒別的作用,只用來耍帥也是劃算的!
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學!
這廂顧雲听還在出神,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轉眼便到了跟前。
數十人亂糟糟的腳步聲穿過月洞門,隔著一扇木格窗傳進屋里。「啪」得一聲,祠堂的兩扇老木門狠狠地被人推開,門板撞上牆面,無力地來回晃了幾晃。
打頭的是個年過四旬的婆子,衣著光鮮,與別的女人不同,又不像個主子。她狐假虎威地砸開了門,便收到堂上少女凌厲的一,頓時如墜冰窟,不禁瑟縮起來,訕訕地站向一旁,為身後真正的「主子們」讓路。
沈姨娘母女率先走了進來,環顧四周,祠堂中燈火通透,淺淺的香燭氣充盈了整間廳室。
屋子里除了她們,就只有顧雲听一人。她面色慘白如厲鬼,薄唇與雙眼赤紅,因冰冷的諷笑而彎成一種惑人的弧度,像極了傳聞中吃人的夜魅。
長平伯顧秦站在門口,兩撇胡須下,抿直的唇線蘊藏著薄怒,面色十分不善。顧雲听的直覺向來敏銳,她很清楚,顧伯爺這份怒氣,並不是沖著她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有些面生的女人,約莫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比不上沈姨娘富麗,卻也是儀態不俗,正是府上的姨娘。
這二位姨娘性情各異,平日卻都鮮少出頭冒尖。她們入府晚,母家又非顯貴,膝下也無親生兒女依傍,得不到顧伯爺青眼,只能被那沈氏壓得死死的。
自從掌家以來,沈姨娘一直以伯府的主母自居,漸漸地也就不大把她們兩個放在眼里,只想起來了陰陽怪氣地數落一頓,想不起來,就任她們窩在自己的院兒里自生自滅。
不過她怕是忘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她們本也就不是什麼泥人。
顧雲听就不信,有這多年積怨作引子,還廢不了小小一個沈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