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意識到祁驍布了這麼大的一盤局,算計了所有人的時候,鐘璃真的以為,在他心里沒什麼是不可放棄的。
包括她在內。
與唾手可得的天下相比,她的性命又算得上什麼?
自古以來,為得天下放棄愛人性命之事還少嗎?
所以鐘璃在津南苦苦維持,心里卻並不奢望祁驍能在知情後及時趕來。
她只是想盡可能的多做一點,無愧于心。
但是鐘璃沒想到,祁驍真的來了。
來得那麼及時。
那麼的風塵僕僕。
祁驍將她的驚愕盡收眼底,生生被她這反應,氣得面目都帶上了些許猙獰。
他死死的抓著鐘璃的胳膊,一字一頓。
「你就那麼不相信我嗎?」
鐘璃猛地一怔,沉默半響後才無奈苦笑。
「我不是不相信你。」
她只是很難相信,在絕對權利面前,還會有人能保持一開始的初心。
祁驍為了今日之局,暗中耗費了太多心血。
她不想,也不敢拿自己與這樣的事情做對比。
鐘璃剩下的話雖沒說完,可言下之意卻足以讓祁驍領略清楚。
祁驍沉默片刻後松開了自己的手,隱沒在黑夜中的俊臉上逐漸籠罩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堅冰。
瞬間就掩蓋住了他眼中的真實情緒。
鐘璃見狀有些說不出的心慌。
祁驍卻在她伸手之際猛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鐘璃茫然的看著自己和祁驍的距離說不出話。
祁驍卻狠心無視了她的目光,咬牙轉身背對著她。
「耶律浧不是傻子,很快就會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你不要再做任何動作,等援兵到了再說。」
祁驍說完拔腿就走,毫不留戀。
鐘璃一臉懵的看著祁驍走遠,過了好一會兒才無聲喃喃。
「這麼生氣的嗎?」
周圍無人回答鐘璃的自言自語。
目睹了一切的所有人仿佛瞬間都成了聾子瞎子,默不作聲的低著頭不吭聲。
鐘璃本身就受了傷。
之前咬牙撐著,是因除她之外無人指揮。
祁驍到後,鐘璃手中的指揮權逐漸就轉移到了祁驍手中。
祁驍是沙場上廝殺出來的煞神。
戰斗經驗和超前的意識並非鐘璃能比的。
原本就小佔優勢的戰況在祁驍的掌控下,優勢逐漸擴大。
北境和北漠的連番交鋒,也達到了互相消磨的目的。
就在這時,祁驍口中的援兵到了。
穿著大褚服飾的大軍抵達戰場,原本正打得如火如荼的雙方人馬立馬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
可這時候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
北境北漠兩敗俱傷的局面已定。
這時候猛地加入了一支戰力完整的大部隊,沖殺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一直就覺得不對,暗中始終未曾放棄尋找鐘璃下落的耶律浧吃了虧後沉默良久,咬牙冷笑了起來。
「祁驍來了。」
下屬听到他這話,立馬心里就是咯 一下。
「怎麼可能?鎮南王的大批人馬依舊在進攻北境,鎮南王在前方坐鎮指揮,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前方戰事情況大好。
祁驍沒理由會扔下一堆事兒跑來這里。
下屬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可耶律浧卻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將鎮南王府的人視作自己的頭號大敵。
年少上沙場,前後不知與祁驍交手多少次。
祁驍的作風,他琢磨得一清二楚。
哪怕此時尚未見到祁驍本人,但是從這幾日戰場的風向變化來看,耶律浧就是莫名篤定,暗中插手的人一定是祁驍。
只有祁驍。
耶律浧閉了閉眼,聯想到這些日子的各種情形,突然就有些無力的呵了一聲。
「咱們都中計了。」
鐘璃棄城而逃,並不是不得已為之。
突然出現對北漠帶著莫大敵意的北境大軍,也不是偶然出現。
這一切,都在鐘璃的預計之中。
他們看似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
可實際上,一步步都落在了鐘璃的設想中。
甚至時至今日,都在局中未能月兌身。
前腳中了祁驍的算計,被迫棄了北漠,深入大褚月復地,爭搶津南。
隨後被鐘璃設計,一步步陷入如今月復背受敵的絕境。
他宛若一只不慎落入了巨網的蒼鷹,利爪被網子束縛,難以掙月兌的同時,還要面臨生死抉擇。
能跟隨耶律浧廝殺至今的人,都不是傻子。
耶律浧話中雖多有保留,猜測居多。
可言外之意還是有人听出來了。
有人反應過來後氣紅了眼楮,想也不想就說︰「鎮南王夫婦陰險至此,王爺一時失算算不得什麼,如今的當務之急,是想法子讓王爺盡快月兌身。」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保存實力,王爺日後早晚會有機會一雪前恥,王爺……」
「本王不逃。」
「王爺!」
「打都還沒打,你們怎就篤定,本王一定輸了?」
耶律浧赤紅著眼楮看著勸說自己的人,無聲冷笑。
「祁驍能來得這麼快,必是輕車簡從,他帶不了多少人來,鐘璃剩下的人也沒多少,本王的兵力超過他們二人手中數十倍,這樣的實力懸殊,難得的大勝時機,本王為何要逃?」
他的確是中了鐘璃和祁驍的算計不錯。
可被算計了又怎樣?
只要他能趕在大褚援兵趕到之前。
把祁驍和鐘璃雙雙弄死在這里,他就是贏了。
鎮南王府後繼之人年幼。
除此之外再無嫡系血脈。
祁驍和鐘璃但凡在這里出了岔子,鎮南王府受到的影響,無幾十年不可消除。
而幾十年後,鎮南王府是否還存在都兩說。
這樣削弱鎮南王府的大好時機,耶律浧平日求都不見得能求來。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怎肯輕易放過?
耶律浧的話是擺在眼前的誘惑。
眾人皆難以拒絕。
之前被祁驍駭人之名,驚得亂了陣腳的人前後冷靜下來,數張臉上閃爍著的皆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只要祁驍和鐘璃死在了這里,別說是攻佔津南,就算是一舉拿下京城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只要……
耶律浧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神色淡然,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蒼涼無奈。
祁驍出現在這里,就足以把人嚇得魂不附體。
祁驍之威可見一斑。
若自己真的死在了祁驍之前,那北漠豈不是一輩子都沒了翻身的余地?
就算不為自己的驕傲,為北漠接下來的百年大計。
他也絕不能讓祁驍和鐘璃活著離開這里。
絕不可以。
這里,必須成為祁驍和鐘璃的埋骨之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