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的提議被祁驍一口拒絕了。
鐘璃本人卻是半點也不在意。
形勢逼人。
祁驍就算此時不同意,等到不得不點頭的時候,他必然會同意的。
對此,鐘璃心中有把握得很。
鐘璃雖心中篤定自己會出門,可此時當了娘,自然跟之前孑然一身的時候不同。
她和祁驍都不在家的時候,兩個孩子自然是要想法子安置好的。
對于托付孩子的人選,鐘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長公主。
鐘璃第二日就帶著兩個孩子親自去了一趟大長公主府。大長公主好幾日沒見著孩子,此時見了白白胖胖的女圭女圭稀罕得不行,挨個捧著抱著看了好一會才算盡興。
此時正是多事之秋。
鐘璃突然上門必然是有正事兒要說的。
大長公主心中清明,不舍的讓人將孩子抱下去休息,自己則是屏退了左右與鐘璃說話。
鐘璃先是提到了祁悠的婚事。
雖此時不太平,可聶家極為重視聶青玄和祁悠的婚事。
早在七日前,聶家的定禮就送到了鎮南王府。
雙方都想著遲則生變,故而婚期也決定得頗為倉促。
再過二十日,就是祁悠的婚禮了。
屆時祁驍出征,鐘璃也不在府中。
鎮南王府中就相當于沒了可做主的人。
祁悠出嫁時,主家的高堂之上也無人可坐。
這樣的事兒說出去,是要惹人笑話的鬧劇。
而且祁悠是新嫁娘,雖說不用自己親自準備什麼,可也不能讓新娘子自己出來招待賓客吧?
鐘璃思慮周全,就想將此事交給大長公主代為打理。
大長公主為人周到,本身也見過不少婚嫁之事,論起經驗來,可比鐘璃豐富得多。
大長公主听了,沒多遲疑就點頭說了好。
不過是打點一門婚事,這對大長公主而言,並非是什麼為難的事兒。
大長公主疑惑的,是鐘璃說自己可能不在京城。
她無聲皺眉,說︰「祁驍不在京城我尚能想通,可你為何也說自己不在?」
大長公主不贊同的看了鐘璃一眼,說︰「難不成你還想跟著祁驍出征不成?」
鐘璃聞言撐不住笑了。
她說︰「我好好的,跟著王爺出征做甚?」
大長公主松了一口氣,不住地說︰「是這個理兒,戰場上的事兒,終究是應當交給他們男人去處理的,你身為鎮南王妃,就理應在府中享福,跟著去戰場上煙燻火燎的做什麼?」
鐘璃笑了笑,斟酌了一下用語才說︰「我不跟著王爺出去,可還是要出去一趟的。」
有祁驍在,北漠的兵動並不會太讓鐘璃擔心。
可宿城之事卻是再不能耽擱了。
今日一早探子來報,說從西北趕回的鷹衛受到了不明軍士的阻擊,短期內無法馳援祁仲。
而包圍祁仲的兵馬卻在不斷的往上增加,顯然是有援兵趕到。
再這樣下去,祁仲一行人遲早被困死在宿城腳下。
鐘璃對祁仲的死活並不怎麼在意。
可就算是為了鎮南王府的安危著想,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祁仲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祁仲活著,就是權衡鎮南王府和皇權之間的平衡木。
祁仲一旦死了,形勢一邊倒之下,對鎮南王府有害無益。
就算是看在祁仲手中的鷹衛的面子上,無論如何,祁仲都得活著。
多余的話鐘璃一句沒說,大長公主卻從她的眼中看出了事態的嚴重。
大長公主良久沉默後,苦笑著說︰「你是要去宿城嗎?」
宿城事變,皇後暴斃。
這樣的驚天大事兒,只要大長公主不聾不啞就必然會听到蛛絲馬跡。
先前進門的時候,鐘璃就注意到了。
大長公主府中四處都掛著素色的紗巾,就連大長公主都是一身素色的白衣,看起來就像是在為什麼人守祭一樣。
鐘璃心中清楚,嘴上卻不願再提大長公主的傷心事兒。
她微微垂首,輕聲說︰「北候世子出發不利,再耽擱下去,只怕是不妙,故而我想著前去看看情況。」
鐘璃頓了頓,有些不舍地說︰「只是出門後,兩個孩子無處可交托,故而今日厚著臉皮來了,想求姑母暫且收留一段時日。」
大長公主听了良久沉默。
過了好大一會兒,鐘璃才听到她說︰「璃兒,你說,皇上詔書中所說的事,是真的嗎?」
陡然听聞皇後與恭王有私情,大長公主又驚又嚇,直至現在都還覺得難以置信。
那麼好的兩個孩子,何至于走上這樣的一步?
鐘璃無聲沉默。
半響後才苦笑說︰「事情真偽,我實在不知,只是……」
「無論皇後有何錯失,皇上此次的舉止也實在是過了一些。」
大長公主痛苦的閉上了眼楮,聲音沙啞。
「他豈止是這次過了。」
皇上過了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大長公主飛快的用手帕壓了壓自己的眼角,掩飾情緒似的扭頭避開了鐘璃的目光,輕輕地說︰「你既是有正事兒,孩子就送到我這里來照看著就是,只是……」
大長公主艱難的哽住了一瞬,顫聲說︰「你記住了,不管發生什麼事兒,務必要保全自身,你如今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不能再像上次那般沖動犯傻了,知道嗎?」
大長公主一片苦心,鐘璃自然是領情的。
鐘璃一一點頭記下了大長公主的叮囑,最後與大長公主商議好了將孩子送過來的時辰才在日落時分折返回去。
鐘璃剛進門,就看到了一身戎裝站在棠心院門口的祁驍。
听見身後的聲響,祁驍緩緩回頭。
海棠花下,一身銀白鐵甲的祁驍俊美無濤,活月兌月兌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他靜靜的凝視著鐘璃。
明明什麼也沒說。
卻又像是說盡了無盡之語。
在這樣的沉默中,原本跟在鐘璃身後的紫紗等人紛紛低頭後退。
很快,遠門前就只剩下了祁驍和鐘璃兩個人。
四目相對中,鐘璃輕輕一笑。
她說︰「要出發了?」
祁驍抿緊了唇,無聲的點頭。
原本定下的出發日期是明日。
鐘璃沒問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只是漫步上前,仔細的為祁驍整理了衣角。
她說︰「順風出門,踏星而歸。」
「好好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