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驍字里行間夾雜著的寒意實在濃厚,以至于還想說什麼的太監立馬一臉畏懼的止住了話頭,緊張的看向了鐘璃。
似乎是在期待鐘璃幫忙說兩句緩和的話。
然而鐘璃開了口,說出的話卻是讓人失望和震驚的。
鐘璃不咸不淡地說︰「皇上的意思王爺與本妃都知道了,只是兵符事關重大,輕易不得轉手于人,公公雖是皇上近侍,卻也擔不起兵符這麼大的責任。」
「故而公公不如就此回去,將本妃與王爺的話直接回稟皇上,想要兵符可以,皇上親自來取,王爺與本妃自然將兵符雙手奉上,除此以外,無論是和人前來,王爺與本妃都絕不會同意。」
祁琮現在是想將京城奪回來不假。
可絕不是在此時回來。
鐘璃這話說了直接就等同于沒說。
祁琮怎麼可能會肯冒著被祁驍扣在京城的風險回京?
祁琮不會回京。
祁驍和鐘璃也不會傻乎乎的自己去宿城自投羅網。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已經是個死局了。
太監欲哭無淚還想掙扎。
鐘璃卻是淡淡的擺了擺手。
「言盡于此,公公若是還想活命,還是趕緊離去的好。」
否則不僅祁驍動怒了會殺人。
她也不在乎手上再多幾條人命的。
能被派來宣旨,這太監本身就不是愚鈍之人。
听出鐘璃的話外音,他忍著心頭的忐忑,強壓惶恐對著鐘璃和祁驍跪安告退,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宴廳中。
就跟來時一樣,宣旨太監走的時候,也沒人多看一眼。
仿佛這人不存在似的,在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妙過後,場內眾人又自發的找話題說笑了起來。
其中以恭維鐘璃和祁驍的居多,鐘璃听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再加上兩個孩子年紀小,出來的時間長了也不好。
鐘璃索性就帶著兩個孩子提前退了場。
祁驍能耐著性子在這兒坐著,就是為了陪著鐘璃。
鐘璃一走,他頓時也沒了再周旋下去的興趣。
祁驍對著鐘璃尚能有些笑臉,可鐘璃一走,他的臉上立馬就覆蓋上了一層令人膽寒的冰霜。
那些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湊上來在他面前混個眼熟的,見了他這個九尺寒冰生人勿近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陣惴惴,遲疑著也不敢上前。
柏騫承和雲朗坐在人群中,將眾人臉上的異樣盡收眼底,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難以言喻的復雜。
柏騫承是個心直口快忍不住的。
他四下看了一眼無人,小聲跟雲朗嘀咕︰「你看王爺那臉色,知道的今日是喜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冷著臉來砸場子的。」
雲朗听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朗搖頭輕笑,說︰「砸場子倒是不至于,只是今日王爺心中不痛快,回頭只怕還有熱鬧可看。」
柏騫承頓了頓明白了雲朗的意思,唇角溢出了一絲漠然的冷笑。
「該。」
明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還讓人來宣旨,上趕著惡心祁驍,這是真以為祁驍是什麼好性子的善人了?
剩下的話再在此時說出口就不合適了。
柏騫承和雲朗相視一笑,端起了酒杯輕輕的踫了一下。
有熱鬧看那就安心看著。
總之,就算是祁驍遷怒,也不至于會到他們這些人的頭上。
萬眾矚目的滿月禮在眾人復雜的心緒中到了尾聲。
祁驍實在是坐不住了,扔下一句請諸位自便扭身就走。
坐著喝悶酒的霍雲齊見了,輕輕的哼了一聲。
秦鶴一臉唏噓。
「我發現,鎮南王似乎格外的粘糊王妃,哪怕只是一會兒沒見著都急切得不行。」
霍雲齊冷冷一笑,下了評論。
「沒斷女乃的女乃娃子都這樣。」
秦鶴……
鎮南王知道你這樣說他嗎?
祁驍並不知道霍雲齊對自己的評價。
他火燒似的離了場,出了眾人的視線後卻不忙了。
此時院中的海棠花開得甚好,之前鐘璃提過一句說是想摘一些回去擺在屋子里做插瓶。
祁驍把這話記著了,帶著幾個人慢悠悠的溜達著去了院子里,趁著夜色挑選了一些開得好的拿了回去。
鐘璃剛剛從浴房中走出,就看到了捧著一捧海棠花笑得眉眼如畫的祁驍。
鐘璃有些好笑。
「你摘的?」
祁驍連連點頭。
「阿璃喜歡嗎?」
捕捉到祁驍眼中無聲的期待,鐘璃心中一動,難得主動的摟著祁驍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她低低地說︰「喜歡,你拿來的都喜歡。」
祁驍從來就不是個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的人。
被鐘璃主動親了一下,他心花怒放,眼里一暗得寸進尺,摁著鐘璃反客為主,將鐘璃摟著好好的親了一番才算作罷。
等他終于意猶未盡的松開鐘璃的時候,鐘璃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祁驍索性就一個橫抱將鐘璃抱了起來,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將鐘璃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鐘璃順勢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祁驍的胸口說︰「今日之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祁琮特意讓人跑一趟,肯定不只是為了在滿月禮上惡心一下祁驍。
鐘璃甚至覺得,祁驍會抗旨也早在祁琮的預料之中。
所以說,祁琮肯定還有後招等著。
祁驍听了,不以為意地說︰「不怎麼處理,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無論是兵符還是兵權,我都不會給。」
隨便打發個人來就想要兵符。
祁琮怕不是在宿城安逸久了,人都變成了傻子。
听出祁驍話中的譏諷,鐘璃有些好笑。
她抬頭看著祁驍的下巴,說︰「那他要是明日就昭告天下,說你反了怎麼辦?」
祁驍輕聲冷笑。
「那我就反給他看。」
反正如今大褚的形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他缺的,也只是個反的名頭。
祁驍並不介意祁琮將這個名目坐實。
至于祁琮聖旨中說的虢奪鎮南王爵位降為郡王之事,祁驍就更是不在意了。
鎮南王的世襲爵位是太祖皇帝親封的。
這王位是他從先王手中接過的。
與祁琮何曾有半點干系?
他願意稱王,他就是鎮南王。
他要是想稱皇當帝,他也是當的,誰能阻擋?
祁驍說得輕巧,鐘璃卻並不贊同他所說。
鐘璃撐著身子坐起來了一些,說︰「我倒是有個法子,要不說給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