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是一個以五谷為主食的時代。
所謂五谷,是指稻、黍、稷、麥、菽。
當然,對此也有人有不同的看法,比如林朝的老師鄭玄曾為《周禮》注釋,在里面寫上了他認為的五谷——麻、黍、稷、麥、豆。
之所以會發生這種分歧,林朝猜測可是跟古人的見識有關。
這個時代交通不便,而華夏大地又地大物博, 物產豐盛,不同的地域適合播種不同的谷物糧食,所以五谷在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叫法和側重,從而導致了差異化。
去年討董如此,今年發兵冀州如此,若是夏收過後曹袁有異動,恐怕還要再打一場。到時候還是剩不下糧食,明年還會捉襟見肘。
對此,劉備是深惡痛絕,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糧食這玩意是地里長出來的,任你再怎麼神機妙算,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吃夠了糧食的虧,所以劉備非常在意這次夏收。
為此,他不惜讓州府停止運轉,親自帶著徐州百官,一起扛著鐮刀下地勞作。
望著田中金黃色的麥穗,劉備喜不自勝,整個人樂得像個人猿泰山……
當然,劉備去的是屯田的地方,畢竟這里收上來的糧食有一半是自己的,交給別人是肯定不放心的。
至于曹袁異動之事……
笑話,天塌下來也得穿衣吃飯,沒有什麼比收糧食更為重要!
當荀彧領著林朝來到試驗田的時候,林朝發現地頭坐著幾個農夫,看樣子應該是剛剛勞作了一陣,停下來喘口氣。
不,不對!
林朝臉上滿是震驚之色,因為他發現這幾個農夫,居然就是劉備和幾個內府從事,還有關羽等武將。
好家伙,劉大耳這是真把自己當農夫了!
「拜見玄德公!」
林朝走了上去,拱手一禮道。
見林朝來到,劉備放下了手中的粗瓷大碗,咧嘴一笑道︰「子初回來了!」
林朝注意到,此時劉備臉上滿是汗漬,皮膚也被曬得黝黑發亮,看上去應該在田里勞作了好幾天。
「玄德公何必親自下地干這些粗活?」林朝苦笑道。
劉備搖了搖頭,表示不認同林朝的說法。
「我等衣食,皆出于此處,子初你怎麼能說這是粗活呢!」
好吧,你說得對!
其實歷朝歷代,都有皇帝帶頭耕田的事跡,甚至是成例。用以表示天子心系農事,憐憫百姓,還能起到帶頭作用。
可那些事跡,政治作秀的成分比較高。
像劉備這樣真的下地干活,還是一連干好幾天,也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劉備都帶頭下地干活了,林朝身為長史,總不能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吧。
下地勞作這種事,想想很美好,但真干起來還是很累人的。
林朝其實很想拒絕,可劉備只休息了片刻之後,就又拎起了鐮刀,一頭扎進麥田中,瘋狂收割著這些成熟的莊稼。
這下,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剛來的林朝。
長史,到你了!
甚至三舅哥荀諶還很貼心的遞上了一把鐮刀,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林朝︰「……」
好吧,那就干活吧。
無奈之下,林長史拎著鐮刀,開始跟地里的莊稼進行殊死搏斗。
這一頓勞作,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才結束。當林朝直起身子,輕錘酸痛的脊背時,卻發現田豐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後。
而且此時的田豐,眼神中明顯帶著一絲不善,手中的鐮刀也跟著顫抖,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給林朝來一下。
「呵呵……」
林朝心中頓覺不妙,急忙往後退了兩步,口中發出尷尬的笑聲。
「元皓兄,有什麼事嗎?」
田豐幽幽道︰「林子初,听說你為泰山郡減免了今年三成田租?」
不好,這事果然還是被田豐這狗東西知道了!
「呵呵……事出有因,元皓兄你听某狡……你听某解釋!」
田豐高舉手中鐮刀,口中冷聲道︰「莫要廢話,某只問你,是也不是?」
林朝看了一眼田豐手中的鐮刀,在夕陽的照耀下正發出血色的光芒,是那麼的鋒利且令人心悸,他不禁身軀一陣,連忙點了點頭。
「是,但某方才已經說了,事出有因……」
「林子初,你太過分了!
可知某這兩年為了籌措糧草,費了多少力氣,吃了多少苦!
你可倒好,上下嘴唇一踫,就為整個泰山郡免去了三成田租,你知道那是多少糧食嗎!
你知道能供給多少軍隊嗎……」
田豐越說越氣,最後面孔都開始扭曲起來,整個人也失去了理智,揮舞著鐮刀就像林朝沖了過來。
「林子初,你這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狗東西,還我糧食來!」
「元皓兄,有話好說!似你這般狂躁,如何能成大事,且放下農具,咱們再商議一番,你看如何……」
夕陽西下,林長史在麥田里瘋狂飛奔著,根本停不下來。
身後,田豐揮舞著鐮刀緊追不舍,誓要讓他知道糧食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