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攏泰山世家和自己一同反叛徐州的計劃,終究是沒有成功,但羊也不氣餒。心中的仇恨早已沖昏了他的頭腦,縱然知道前路可能是萬丈深淵,他也毅然向前,不肯回頭。
這也正是林朝最看重他的一點,因為像羊這種自幼順風順水的世家子弟, 雖滿月復詩書,滿口仁義,但終究未經挫折,很容易就會黑化。
他自幼所受的家學傳承,使他長成了清正君子的模樣,但這層只從書上學來,卻未經世事打磨的保護層, 終究是一戳就破。
而往往這種人黑化之後, 卻更為執著,也更容易被憤怒和怨恨所支配。
羊現在只要一回想起妻子的音容笑貌,就會不自覺握緊拳頭,雙目通紅,心中對報復林朝的執念也就更為濃重。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始作俑者戲志才,終究再度踏入了泰山地界。
南城縣北四五十里處有一縣城,名曰南武陽,正處于泰山郡與豫州魯郡交界處。
也正是今日戲志才約羊會面的地方。
諸侯討董之後,袁術雖接管了整個豫州,但無奈魯郡的地勢有些奇怪。
魯郡地處兗州中央,東邊比鄰泰山郡,西邊背靠山陽、任城等郡, 北邊又是濟北郡,這些可都是兗州下轄的郡縣。
只有南邊一條蜿蜒崎嶇的山道,可達豫州月復地。
如此一來, 整個魯郡猶如直直插入了兗州月復地一般,周圍舉目望去,皆是兗州郡縣, 而沒有自己人。
巧合的是,整個魯郡大地的形狀,正如某個不可名狀的棍狀物體一般,前粗後細,雖然沒能將兗州貫穿,但總算差不多插到了底……
但攻受轉換,有時只在一瞬之間。
魯郡的強勢插入,並沒有卵用。
盡管袁術很努力的經營豫州,卻還是沒能將魯郡變成自己的形狀,反而被染上了兗州的顏色。
剛剛入駐兗州的曹操,幾乎已經開始對魯郡進行滲透,並且頗有成果……如果不是邊讓糾集了一幫子士族,天天在旁邊惡心自己的話。
近來曹操的日子過得也很不安生,雖然在陳宮和程昱的幫助下,他暫時掌控了兗州。但基層治理永遠都是一盤大棋,如此短的時間內,曹操的統治自然沒辦法深入兗州百姓的心里。
雖然和袁紹進行了聯盟, 但他時刻都要擔憂來自徐州的進攻。
林朝自詡大度寬仁,但曹操可不會這麼認為。入主兗州這事, 本身就是他做得不地道,林朝會反擊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如何應對,卻毫無頭緒。
哪怕林子初不親自來討伐自己,單單劉玄德麾下的那些驕兵悍將,就讓曹操深感恐懼,更不要說還要數位智算通天的謀士。
關雲長、趙子龍、張文遠、甚至是林子初的弟弟林子煦,哪一位都不是好相與的。
甚至是常伴劉玄德身旁的郭奉孝,荀公達,林子初身邊的賈文和,這三位真要發起狠來,也夠他曹某人喝一壺的。
再看自己這邊,除了曹氏夏侯氏的兄貴們,以及剛剛歸附的陳宮與程昱,幾乎無人可用。
雖然積極籌措兵馬,但收效甚微。時至今日,曹操麾下的兵馬也不過只有三萬人而已,就這還是和兗州世家深度合作的結果。
可兗州世家,也不是都認可自己的,就比如和孔融其名的邊讓、邊文禮,這家伙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明明自己和他素無仇怨,可他卻天天詆毀自己,甚至到處宣揚。
好在戲志才的出現,與趙雲率軍進攻渤海的消息,總算讓曹操松了口氣。
戲志才反問道,目光似笑非笑。
「非是不妥,實則是此事有些詭異。」曹仁皺眉道,「咱們已經派人打探過這些日子南城縣中發生的事,雖說羊此人被林子初下獄數日,但終究全身而出,因此便生出了反叛之心,怎麼都有些說不過去。就算能說過去,可曹伯父和某從弟以及袁氏公子,卻忽然出現在了南城縣獄中,此事必有蹊蹺。」
聞言,戲志才輕嘆一聲,卻默默無語。
連平素沖動魯莽的曹仁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又如何能看不出來。
只是如此大好機會,更關系到主公之父的性命,縱然明知可能有詐,戲志才還是想試試,大不了到時候行事再穩妥一些。
不然,還能放曹操的父親和幼弟不管?
等待半晌之後,前去探路的許褚終于回來了。
許褚體型肥碩,趕路又緊,所以當他下馬向戲志才拱手復命時,戰馬已經累得夠嗆,在不停地喘著粗氣。
「仲康,如何?」
戲志才開口問道。
許褚抱拳答道︰「先生,一切如常。羊此行只帶了不到十人,皆是他的家僕賓客,以為護衛之用。此外,周圍十里之內,空無一人。」
「好!」
茫茫曠野上,只要許褚的眼楮沒有問題,那判斷就不會失誤。
想來,此行應該是安全的。
戲志才當即下令前進,前去與羊會面。
二十里的路程不算遠也不算近,終于在日頭升到最高的時候,滿心仇恨的羊終于再一次見到了戲志才。
「見過戲先生!」
羊率先拱手行了一禮,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見過羊家主!」
戲志才回禮,表現得也很客氣。
說話間,羊命隨行家僕鋪上地毯,兩人對面而坐。
只是簡單寒暄了兩句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客套的心思了。該說的情況在信中都已經說完了,此行雙方的目的都很明確,也沒有繼續扯淡的必要。
戲志才目光盯著羊,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羊家主,你緣何得知曹公父親幼弟皆在縣獄之中?」
「某在獄中親眼所見!」
羊斬釘截鐵道,目光與戲志才對視,卻沒有絲毫畏懼。
這倒是讓戲志才有些驚訝,因為此時的羊與上次見面時,完全大相徑庭,甚至身上的氣質也陰冷了幾分。
這下戲志才倒是有些相信羊是真心歸順了。
一個人的言談舉止可以偽裝,但氣質這玩意是由內而外的,根本無法偽裝。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產生如此變化,可想而知羊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
當然,最後還是要確定一下。
戲志才緩緩開口道︰「羊家主,恕某直言,林子初臨走之前,可是為泰山郡減免了今年三成的田租,收獲無數人心。如您這般世家大族,家中田產無數,正是獲利之時,卻為何要在此時倒戈?
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還是問清楚放心一些,家主以為如何?」
聞言,羊面色不受控制的一變,眼中怒意涌現,同時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些猶豫。
他知道,能否取信于眼前人,正是復仇的關鍵。
直言相告,等于將自己還沒愈合的傷疤生生撕開給別人看,羊難以啟齒。
可若是不坦誠,便難以讓眼前人相信自己是真心歸順,繼而復仇無望。
一時間,羊整個人陷入了天人交戰,額頭慢慢冒出冷汗。
好在戲志才見羊為難,也不催促,只是如果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是絕不會相信的。
半晌之後,羊額頭上的汗越流越多,嘴唇也已經發干,卻還是想頑固的保留自己那點尊嚴。
戲志才見狀,不禁微微一笑,溫言開解道︰「羊家主,咱們此番所圖甚大,所以你也別怪某多心,若是不知內情,某確實不敢貿然行動。但某自認不是多舌之人,羊家主若有為難之處,某可屏退周圍之人,家主只告訴某一人即可。」
我都為你考慮得如此周全了,若你還是不願直言相告,那我也沒辦法了。
「不必了。」
正當戲志才準備屏退眾人時,羊忽然開口了。
林賊干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他尚且不覺得羞恥,某為何要畏首畏尾?
此番即便身死,也終究要討回一個公道!
羊心中暗暗發誓,目光也開始上移,準備向戲志才講述林朝的惡行。
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戲志才發現,羊眼中已經布滿了血絲,足可見方才他內心備受煎熬。
戲志才一揮手,笑道︰「還是屏退吧。」
畢竟此次若是成功,自己還要和羊一同共事,總要考慮他的顏面。
隨著戲志才一揮手,隨行的曹仁、許褚皆後退了十多步,應該听不到兩人說話的聲音了。而羊帶來的家僕也很有眼色,還沒等羊下令,他們也跟著退了下去。
「多謝先生為某留了些顏面。」羊拱手道。
戲志才笑道︰「羊家主不必客氣,現在身旁無人,家主可暢所欲言。」
羊點了點頭,開始講述自己入獄的原因,以及林朝那***女的惡毒行徑……
說到動情處,羊還是忍不住握住了拳頭。
他攥得很緊,很緊……
可對面的戲志才听完羊的講述後,早已被震驚得目瞪口呆,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林子初,你挺會玩啊!
霸佔人妻這種事兒,真的很有快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