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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可憐見,林子初那狗東西終于回來了!

國之大事,在戎與祀。

數千年的華夏文明,向來是把祭祀和戰爭放在同等位置上的。

這里面的祭祀,是對天地的祈禱,也是對神靈的祈求,但最重要的……還是對先祖的供奉。

華夏百姓最是注重這些,講究得是祀時香火不絕。就算窮困潦倒,生無安處,也不能斷了祖先的供奉。

並由此衍生出了一種很接近于天生的情感,那就是落葉歸根,薪火相傳。

傳承的是名姓,也是精神,更是文化底蘊,生存的意義。

存續者,人之首重也!

可自董卓為了遷都長安,便開始大量擄掠雒陽財富。若只是搶奪別人手中的財富也就罷了,誰曾想這家伙連死人也沒放過。

歷代天子的陵墓,董卓倒是沒動,可是那些王公貴族的墳墓,全都被掘之一空,取走里面的陪葬品後,便把尸骨扔在一旁,不再理會。

可憐那些王公貴族,生前或權勢滔天,或聲勢 赫,或為國朝鞠躬盡瘁……個中亦不乏天驕人杰。他們活著的時候,輔佐天子治理天下,青史留名。

誰曾想死後,卻被董卓偷了家。

除此之外,宮內的宗廟社稷,也被董卓洗劫一空,里面大漢歷代天子的牌位塑像被毀壞,值錢的東西全都被拿走,甚至連殿前長明燈的燈台都沒放過。

劉備率軍入雒後,發現了如此慘狀。望見祖宗牌位都遭此劫難,劉備放聲大哭一陣後,便命人修繕宗廟,以太牢之禮祭祀了一番。

但終究是倉促之間,也只能簡單修繕一番。等袁術率大軍到來時,也听聞了此事,便召集諸侯商議此事。

畢竟他現在身為聯軍盟主,自然是漢臣,又豈能放任宗廟如此慘狀。

一番商議後,大軍雖駐扎在城外,卻派出了一些人馬,去城中修繕宗廟,輔正歷代天子牌位。

而負責此事之人,正是孫堅。

後逢大疫,修繕的工作進展便慢了一些,不過好歹還是趕在雪落後的數日,終于將宗廟修繕完成。

孫堅又鄭重祭祀了一番後,這才帶著兒子孫策返回大營,準備向袁術復命。

「煌煌四百載大漢,卻被董卓搞成了此等模樣……」

孫堅跨在馬上,望著路上被風雪半掩埋的尸骨,腦中又回想起未修繕之前,宗廟那破敗的模樣,不禁幽幽一嘆。

「董賊……縱百死也難贖其罪!」

孫堅少年時,其勇猛之名便傳遍鄉里,後來當上了縣中小吏。先是緝盜剿匪,後轉任為地方將領,一路征討叛亂,平定邊患,又征討黃巾。

仔細算算,已有近二十年的時間了。

孫堅早已習慣了身為漢臣的生活,也習慣了在大漢軍旗下奮勇拼殺,建功立業。

二十年的時間,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就算是當年的黃巾之亂,聲勢如滔天一般,也沒能危急大漢的統治地位。可誰知偏偏在一年之內,被一個西涼武夫給弄成了這個模樣。

一念及此,孫堅心中便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遙想當年,孫堅隨司空張溫去西北平亂。在漫天的風沙中,孫堅帶領部下,殺得涼州賊子人仰馬翻,好不痛快!

可如今,連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張溫,也早已慘死在董卓刀下……

「唉……」

腦中思緒百轉千回,最終卻只化為一聲長嘆,回蕩在皚皚白雪覆蓋的天地間。

難道這大漢國祚,真的已經走到了盡頭?

旁邊的少年孫策,顯然不明白父親對大漢宗廟的情感,見父親不住地搖頭嘆息,頓時有些疑惑。

「眼下宗廟已然修繕完畢,父親何故作此長嘆?又何故悶悶不樂?」

孫策顯然是少年人心性,對未來還抱有美好期望。

孫堅看了兒子一眼,剛想開口解釋,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息道︰

「你……不懂。」

這三個字中,包含了諸多復雜的情感,是孫策所不能感同身受的。

孫策自然不敢反駁老爹,卻依舊笑嘻嘻道︰「兒自然是不懂的,不過眼下已是十一月了。算算時日,那林子初怎麼也該從長安回來了。屆時,他必帶著天子封賞歸來!父親,天子到底是何等模樣?」

相比于孫堅的低沉,孫策卻是面帶微笑的模樣,如初陽一般燦爛的雙目中,盡是少年人的朝氣。

旁邊,黃蓋聞言卻大笑道︰「什麼模樣,還不是一個鼻子倆眼,跟我等有甚區別!少將軍真是少見多怪!」

「黃叔父,你可莫要騙我!」孫策不滿道,「某也是讀過書的,書上記載,天子者,乃天定之人,萬方之主,大多身懷異象!」

聞言,黃蓋笑得更開心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屑。

什麼天命正統,天定之人,通通都是放屁!

若真是天定之人,那弘農王劉辯為何會被董卓所廢,後來更是被鴆殺!

孫堅扭過頭來,望著孫策道︰「林子初攜天子封賞而來?此話你是從何處听說的?」

「此乃徐州牧玄德公親口所言。」孫策滿臉理所當然道,「玄德公之仁義,世人皆知,難道還會騙兒不成?」

面對如此天真的兒子,饒是猛虎孫堅,也沒了脾氣,正剩下滿臉的苦笑。

身在長安的年幼天子,哪有財物來封賞關東諸侯?

因此就算有封賞,也多半是官爵而已。

現在的天子,也只有這些東西了。

煌煌四百載大漢,天地萬方的統治者,卻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唏噓。

孫堅未必對天子有多忠心,但見到自己為之奮斗二十年的朝廷變成這樣,一時情緒低沉,也是人之常情。

旁邊,孫策還在喋喋不休道︰「此次討董之戰,父親身為先鋒,又屢破敵軍,說是討董第一功也不為過,不知天子會有何等賞賜……」

今年十五歲的孫策,還有著最樸素的道德價值觀——我為國盡忠,殺敵除賊,天子理應按照功勞大小來封賞。

孫堅回過神來,剛想跟兒子講兩句這其中的門道,卻忽然听到後面有聲音傳來。

只見一名士卒飛馬闖到了孫堅面前,然後從馬下滾落,跪地抱拳道︰「將軍,後軍遇襲!」

「什麼!」

孫堅大驚,一對虎目睜得滾圓,大聲喝道︰「敵軍是何人所部,人數多少?」

此次修繕雒陽宗廟歸來,孫堅身邊的士卒不過千余人,真要遇到了大批敵軍,恐難以全身而退。

「回將軍,敵軍不過百余人而已,並無旗號!」

听了士卒的回答,孫堅這才松開了口氣,繼而一股怒火從胸膛中涌出。

賊子好膽!

百余人居然就敢突襲于我!

簡直視我孫文台如無物,這絕不能忍!

「傳某將令,將這群賊子包圍起來,萬不可放跑了一人!」孫堅眼中滿是殺意,「某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賊子,居然如此猖狂!」

「唯!」

士卒抱拳領命而去。

……

風雪中,林夕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戰況。

依照林朝的計劃,徐晃帶了百余名校事府精銳,望見孫堅的隊伍後,便立馬沖了上去,進行了自殺式攻擊,打了孫堅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這一百人只是普通校事府精銳,又不是三姓家奴,自然不可能殺穿孫堅的隊伍。而等到孫堅麾下士卒反應過來之後,徐晃便落入了下風。

孫堅本想進行合圍,但徐晃眼見風頭不對,立馬跑路,率殘余部眾在被孫堅合圍前月兌離了戰場。

只是撤離之時,好巧不巧的,一個金燦燦的,閃耀著刺眼光芒的,由蜀錦編織成的口袋,從徐晃懷中掉出。

這個口袋不僅用金線描邊,上面的花紋圖案也非凡品,且色澤鮮艷,與雪地戰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為了能被孫堅發現玉璽,徐晃也算是很拼了。

這場小規模的沖突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徐晃為了不讓孫家父子發覺自己,混在士卒中且戰且退,最終還是損傷了四五十人,才月兌離戰局,一路向北敗逃而去。

孫堅望著遠去的校事府士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口中冷笑道︰「就這點斤兩,也敢來突襲,真是不知所謂!」

不遠處,率軍追殺的孫策也回來了,手中還提著一個口袋。

孫策年少,目光也很好,一眼便從一望無垠的雪地上發現了這枚口袋。剛一入手,那柔軟的觸感更是讓他明白,這東西絕非凡品。

「父親,此乃賊子所棄!」

于是,他像獻寶一樣,將口袋遞給了孫堅。

「此物是……」

孫堅接過,打開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空中的雪,下得愈發緊了,似是在預示著什麼。

……

徐晃率軍奔跑了許久,才擺月兌了孫策的追擊。等見到林夕時,他和胯下戰馬都累得氣喘吁吁。

「府令,監軍吩咐之事,成矣!」

聞言,林夕點了點頭。

徐晃辦事,向來穩妥。他說成了,基本不會出現意外。

只是,林夕的目光,依舊望著空中飄灑的雪花,默默無言。

兄長林朝要算計袁術,林夕不奇怪,但選擇了孫堅作為突破口,還是讓林夕頗為費解和難受。

徐晃見林夕不言語,便開口問道︰「子煦,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林夕搖了搖頭,答道︰「家兄之謀劃,向來是萬無一失,他既然出手,孫文台斷無幸免之理。」

「既如此,為何你看上去還悶悶不樂?」

林夕輕嘆一聲,伸出手,企圖接住空中飄落的雪花。但等他真抓住了,雪花卻已經開始融化在他手中。

「公明,某只是想不明白……」

林夕望著遠處還依稀可見的孫堅部隊,幽幽道︰「孫文台身為江東猛虎,會盟以來又立功不斷,足可稱得上是當世英雄。此等豪雄,就算是死,也該死于沙場,而非陰謀算計。」

聞言,徐晃也沉默了。

都說勇將難免陣中亡,熟不知,戰死沙場正是勇將的追求,也是最好的歸宿。

良久,徐晃才開口道︰「子煦,我等只是將士,負責拼殺而已。但監軍不同,他胸中盤算的,乃是天下大勢。為了主公的大業,莫說一個孫堅,就算十個孫堅也死得!」

林夕笑了︰「這是自然,某也不是質疑家兄的決斷。只是孫文台死後,某再也沒有與這等勇將陣前交手的機會,心中甚是可惜……」

作為擁有‘馬革裹尸還’志向的年輕人,林夕特別能與孫堅這種猛將共情,

他認為,有些人……就該給他一個與之公平一戰的機會!

但旁邊的徐晃听完這句話後,卻沖他翻了個白眼。

說到底,你林子煦只是想與孫文台一戰而已,又何必說得這般煽情!

再說了,你有幾斤幾兩,自己心中沒點數嗎?

真要正面廝殺,孫文台死不死不好說,你肯定能達成自己的志向,落得一個馬革裹尸的下場。

……

十一月中旬。

雪後初晴,太陽終于舍得露出了笑臉,照耀著大地,融化著雪花。

雒陽城外的大疫也基本結束,當各諸侯都忙著統計傷亡,埋葬尸體的時候,劉備一如半個月前的那樣,帶著陷陣營將士與徐州一眾文武,回到了大營中。

不同的是,這一次林朝也回來了,並且林朝還刻意將這個消息廣而告之。

頓時,關東諸侯們都沸騰了!

天可憐見,林子初這狗東西終于回來了。

他從九月初就離開了雒陽,去往長安向天子討要封賞,可現在都十一月中旬了,前後整整兩月有余!

要不是知道他去長安,諸侯們還以為林朝去交州游歷了呢!

整整兩個月了!

你林子初知道我們這兩個月是怎麼過的嗎!

先是徒耗糧草,然後軍中又發大疫,最後又是這一番天寒地凍,真個是度日如年。

你林子初去的時候,菊花還沒謝呢。

回來的時候,臘梅都已經開了。

為了天子封賞的這點官爵,我們可等得花兒都謝了!

好在,林朝也知道他們心急,便索性……

打算讓他們再多等兩日。

有道是債多不壓身,虱子多了不怕咬,自己已經回到了大營,不當面把他們的耐性磨沒了,都不算完。

于是,林朝托詞自己一路奔波,偶感風寒,概不見客,與徐州眾人躲在帳中繼續吃著火鍋,唱著歌。

與此同時,軍中便有流言開始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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