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妻子隨小護士出去辦出院手續了,我們幾個則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靜靜地看著窗戶里面的老大,誰都沒有說話。
對于醫院來說,放棄治療的相應手續是非常繁瑣的,很多地方都需要確認簽字,加上老大妻子的卡上還有錢,則會大大地增加辦理的難度。
大概等到快五點的時候,李嘉辰忍不住說道︰「大嫂怎麼還沒回來?不會被剛才那個邢醫生留下了吧?咱們真應該派一個人跟大嫂一起去。」
「不用!」我搖了搖頭,十分篤定地說道︰「我相信大嫂是一個堅持己見的人,不下決定則已,一旦下了決定,她一定堅持下去,誰勸都沒用!」
「你這麼肯定?」李嘉辰反問道。
我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鐵門忽然開了,先走進來一個小護士,老大妻子默默地跟在後面,神色極為平靜,輕輕沖我點了點頭。
小護士刷卡進入了ICU病房,極為嫻熟地為老大拔除那些管子。
根據醫院規定,一旦經家屬同意確認辦理出院,那麼病人的生死就與醫院沒有任何關系了。
正如ICU里的呼吸機可以維持重病患者的生命,而一旦拔除,重病患者能活多久,那就快要看他的自身體能可以堅持多久了,有的能活幾天,有的可能就在一瞬之間。
「芊芊,拿藥吧!」我沉聲吩咐道。
「好的,凡哥。」芊芊應了一聲,隨即從儲物袋內掏出了那個藥盒,打開看了一眼,道︰「凡哥,藥沒問題。」
「好,成敗在此一舉!」我雙拳緊握,心里再次緊張了起來。
「你們進來兩個人吧嗎,幫我將患者抬出去。」小護士回頭吩咐道。
聞言,我和于兆龍第一時間走了進去,幫著小護士將還在昏迷中的老大慢慢扶了出來。
「先將老大扶到椅子上吧!」我說道。
「好!」
我們將其搭到了走廊的長椅上,讓其靠在椅子背上。
「芊芊,用藥吧!」我吩咐道。
話音未落,鐵門忽然從外面被人用力拉開了,邢建斌氣哼哼地大步走了過來。
「怎麼又是他?他別再是有病吧?芊芊你弄你的,我去!」李嘉辰說著,一擼袖子當即走到了邢建斌的面前,周旋道︰「邢醫生好巧啊,你怎麼來這里了?我正好有一些問題向你請教,你看……」
「躲開!」邢建斌滿臉怒容,一把將李嘉辰推到了一邊,快步來到我的面前,一把抓過了芊芊手中的藥盒,低頭一看,喝問道︰「藥呢?」
「當然是吃了啊!我們這個藥入口即化,連水都不用。」芊芊十分得意地說道。
邢建斌將藥盒用牆邊用力一扔,指著我的鼻子說道︰「好啊,好啊,你們可真行,居然連自己的朋友都騙!」
邢建斌轉頭看向了老大妻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怒氣哼哼地說道︰「這位女士看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吧,你居然不信科學、不信醫生,相信這野郎中開的神藥!剛才我被事情絆住了,如果我在的話,絕對不……」
「你絕對怎樣?」我越听越氣,不禁怒懟道︰「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尊重患者以及患者家屬的意願為前提,難道這些話是放屁嗎?」
「是,我是說過這句話,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患者家屬被你們所蒙蔽了!」邢建斌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你一口一個‘騙子’,一口一個‘蒙蔽’,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究竟騙什麼了?」我反問道。
「你……」邢建斌還要繼續與我爭辯,忽然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在咳嗽?」邢建斌循聲看去。
我隨即向旁邊讓了一下,將老大讓了出來。
此時,老大剛剛睜眼,半夢半醒,揉著自己的頭問道︰「我這是在哪啊?」
「張震!」老大妻子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一把撲到了他的懷里,泣不成聲地說道︰「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老大又用力揉了揉眼楮,看到了我們,詫異道︰「夏凡、嘉辰,還有老于頭兒,你們怎麼來了?我怎麼穿著病號服?我不是在家睡覺嗎?」
「醒了?!居然真的醒了!沒用手術就醒了?」邢建斌徹底傻眼了,站在那里怔怔地問道。
我趁機問道︰「病人都蘇醒了,你現在還敢說我們是騙子嗎?」
「醒了不代表絕對,要等檢查之後才知道,你們等著,我現在就告訴我老師,給他做個全身體檢,尤其腦部!你們等著啊!」邢建斌說完,便迅速離開了ICU診療區。
「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李嘉辰吐槽了一句,緊接著問道︰「老大,你感覺怎麼樣?可還有什麼不適嗎?」
老大稍稍動了一下,搖搖頭道︰「沒感覺哪里不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們誰能告訴我?」
「好好好,我待會兒告訴你。」老大妻子終于笑了。
「夏凡,你還不知道我老婆叫什麼吧?」老大張震笑著問道。
我撓了撓頭,道︰「還真別說,一直叫大嫂,卻始終沒打听叫什麼。」
「她姓尹,叫尹冰妍。」張震介紹道。
「幾位,這里是ICU,如果聊天的話,我建議可以到外面大廳去聊。」小護士走過來,頗為不客氣地說道。
「好,我們現在就走。」我說道。
「老大,怎麼樣?能站起來嗎?」李嘉辰細心地問道。
「沒問題,我還沒虛弱到這種地步。」張震說著,便站了起來,在妻子尹冰妍的陪同下,隨我們一起離開了ICU。
剛出鐵門,我們就看到了邢建斌和陸醫生。
當時陸醫生的神情,可以用「震驚」兩字來形容,如果要確切一些,那就在前面加上「非常」兩字。
「大嫂,你看這個……」我欲言又止看向了她。
「如果是讓我們再做個全身檢查的話,我可以接受。」尹冰妍認真說道。
「這……這是醫學史上的奇跡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很難相信!」陸醫生應該是沉吟了許久,終于激動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