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星城市中部。
一片鱗次櫛比的建築間, 矗立著高聳入雲的奢華酒店。
一輛輛翼車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在高空中的平台上完成了停泊。
蘇瓔下?車的時候,還遇到了熟人。
「……?」
另外一男一女同樣從車里出來, 倆人本來在說話,一轉眼看到他?們兩個。
「晚上好。」
男的率先打?招呼, 「你倆也來吃飯?」
凌爝沉默不語,蘇瓔也就開口了, 「對,是?我導師請客, 在七十層。」
「哦,我們是?在六十層訂的房間——」
女的笑著說道?。
蘇瓔對他?們印象還挺深的,這倆都是?和凌爝同導師的學生?。
先前大家曾經一起?在長虹星做任務。
初賽結束之後, 整個天空星就只剩下?了三十個學校團隊,復賽還要刷掉一大半, 最終只有十個學校能進入半決賽。
不過, 通過初賽的學校,就有資格邀請本校人進入天空星觀看比賽了。
雖然說無人機拍到的內容有限——不過大部分?人干脆就是?來玩的。
受邀來的人一切花銷自費, 天空星的消費標準又比較高, 所以其?實來吃瓜看戲的人也並不算多。
面?前這兩個六年級,程山嵐和楚清婉, 顯然就屬于這種情況。
「我其?實也挺想打?排位賽的, 但我控制不好, 我怕我真的害死同學——」
楚清婉無奈地說。
她的能力是?讓人陷入恐懼的幻境里,直至目標因為嚴重心律失常而死亡。
蘇瓔︰「我以為光腦會發出提醒, 如果快要到那個臨界值?」
「會的,但依然有危險,相信我, 我三年級的時候差點殺了人。」
楚清婉有些?難過地說,「後來我就不再輕易打?排位賽,而且我更習慣把能力扔給?那些?變異的人——」
反正他?們本來就是?要死的。
蘇瓔听出了這個言下?之意。
旁邊的程山嵐攤開手,「往好處想,她這種能力,參不參加沒差別,反正參加了也只是?和對手比誰的攻擊速度更快——」
和那些?元素類強化類你來我往的戰斗不同,精神類異能者?,除非是?遇到同類,否則完全就是?比誰先手罷了。
只要慢了一線,被對手一拳錘到牆上,那比賽也可?以就此結束。
「是?啊,只是?錯過學分?而已,所以根本好不起?來。」
「……」
雙方又簡單聊了幾句就各自離開了。
凌爝依然沉默寡言,而那兩人也毫不覺得意外。
進入餐廳的一路上,蘇瓔頻頻遇到各種同學,都是?在初賽結束後趕來天空星的。
他?們來的第一件事似乎也是?大吃一頓,還有人告訴她五十層有一場宴會。
似乎是?某位土豪包下?了整個宴會廳,所有星艦大學的人都可?以直接進去蹭吃蹭喝。
當?然,也不止有星艦大學的人如此高調。
還有些?外校參賽者?或者?來客,在夜間也開始了各種派對酒會活動。
——畢竟大多數人在復賽結束後就要離開天空星了,而那也就是?三天之後。
酒店走廊里時不時有高級仿生?人往來。
他?們都穿著統一剪裁的服裝,面?容精致聲音悅耳,能和客人進行相當?復雜的對話。
蘇瓔看到有些?人和他?們調情,仿生?人都應對自如。
當?她走進七十層餐廳入口時,還听到兩個人正低聲議論,這里的仿生?人能不能帶回房間。
「……」
蘇瓔還沒來得及感慨,就听見前面?的餐廳里忽然爆發出一陣巨響。
頭頂華麗精美的吊燈,腳下?鋪著手工毯的地面?,一切仿佛都輕微震動起?來。
同時還有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仿佛一陣沖擊波卷碎了數百個酒杯。
「??」
蘇瓔下?意識拉住了凌爝的手,準備隨時帶他?跑路。
哪怕她不介意戰斗,也得先把這人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其?實她第一個反應是?,里面?出現虛空生?物了?哪個憨批把裂隙開到天空星了?
不過她並沒有听到隨之而來的打?斗聲,也沒有慌亂的奔逃或者?尖叫聲。
——這並不是?因為在場的人戰斗素質都很高,而是?因為里面?並沒有真的打?起?來。
雖然餐廳里的氛圍確實是?劍拔弩張。
時間倒退回十分?鐘前。
整個大廳里一片死寂,噴泉附近的樂隊停止了演奏,吧台里外的人都停止了動作。
正中間兩撥人正神情各異地對峙著。
位置靠里的那一群人里,最前方站著黑發黑眼的清秀男子。
他?神情十分?淡定,嘴角還掛著微笑,看上去仿佛只是?在和熟人打?招呼一樣。
然而學生?們站著他?身後,還自發四散開來圍成一圈,看上去仿佛隨時準備要打?架。
「那是?顧教授吧……」
稍遠處的座位上有人小聲說道?。
那些?星艦大學的人認出了他?,甚至還有些?外校參賽者?也記得他?。
「他?之前來我們學校開過講座呢。」
「他?還給?我當?過考官,嗚嗚,人超級好的,另外幾個大爺大媽都太嚴肅了,特別嚇人。」
「這是?怎麼?了?」
「仇人找上門了?」
「不……那群人看著好像是?戰爭學院的?」
「他?們和星艦一直不對頭來著?」
「不是?不對頭的問?題了,那幾個大佬都殺過彼此學校的人,我覺得能用仇深似海來形容……」
「……」
更靠近門口的那群人,為首的也是?黑發黑眼的男子。
他?和顧教授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臉廓和眉眼都依稀有幾分?影子。
「我希望你不會後悔。」
黑發男人冷冷地開口道?。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對方身後。
這種並非正式宴會的場合,大家穿著都很隨意,但每個人看著都莫名有些?扎眼。
薩繆爾的銀發在燈光里閃閃發亮。
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格外蒼白,唯有那雙鳶紫的眼楮蘊藏著鬼魅似的光芒。
魏澤岩若無其?事地抄著口袋,挑染著金紅棕的短發也格外刺目。
他?依然大剌剌地露著精瘦的手臂,展示著那些?微微泛光的赤紅刺青。
江舒難得沒戴帽子,露著亂翹的煙灰色短發。
他?的容貌秀氣,眼楮色澤極淺,像是?一對剔透的玻璃珠子,看上去莫名有種怪異的感覺。
艾麗斯挽著一頭淺金的卷發,看上去甜美可?愛。
她眼波流轉時,淺藍的虹膜里蔓射出的細紋,在燈光里似乎也泛起?淺淺的紫色,只是?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
「看看你們——」
黑發男人微笑了一下?,眼神並無半點溫度,「顧凝雪,你教出的怪物們。」
他?倒是?知道?,顧凝雪的學生?並不僅有這幾個,還有一個姓林的和姓蘇的,似乎是?尚未到場。
「哎。」
顧教授輕輕嘆了口氣,「你父母沒教過你,對長輩說話最好客氣一點嗎——哦,我忘了,他?們早就死了。」
四周一片吸氣聲。
許多人都面?露訝色。
因為顧教授一直是?個溫和有禮的人,驟然說出這樣的話,效果還是?很驚人的。
「你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廢物——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東西。」
黑發男人臉色微變,最終卻也只是?露出一個冷笑,「你不會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吧?」
觀眾們竊竊私語起?來。
「什麼?情況?」
「他?們還是?一家人嗎?」
薩繆爾和身邊的同學對視一眼。
他?們作為學生?,也不好主動去打?探導師的私事,然而大家認識多年,多少都知道?一點。
顧教授確實來自南天星顧家。
那個家族盛產各種強化類的高手,他?們還傳承了一些?非常珍貴的提升異能的鍛煉方式。
然而,在他?們那一代當?中,顧凝雪是?唯一一個,能力並非強化類的人。
薩繆爾不清楚導師究竟經歷了什麼?,但他?知道?他?和家族月兌離了關系。
「我沒這麼?想。」
顧教授平靜地回答道?,「不過我就是?覺得你特別沒教養——你動不動手,我都不會改變想法。」
「你這個廢物——」
黑發男人的臉色再次變了變,眼中仿佛也燃起?怒火。
在他?們冷嘲熱諷的期間,終于有人認出了另一方的身份。
「那是?顧凱嗎?」
「哈?戰爭學院那個排位賽第三?」
「我听說他?第三是?因為他?對秦樾和韓瀅瀅主動棄權了……」
「那不就是?比他?們弱嗎?」
「草,顧凱長這樣子啊,我听說這人特別低調,上次天空星聯賽都沒來。」
「我還以為他?要麼?特別帥要麼?特別丑,現在看著也就還行啊……」
「?」
薩繆爾听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不妙。
他?曾經多次和戰爭學院的人交手,無論是?在天空星聯賽還是?在其?他?什麼?地方。
這就意味著,他?曾經得到過他?們的記憶。
所以他?非常清楚,顧凱這個人並不好對付。
薩繆爾不動聲色地看向導師。
盡管他?只能看到顧教授的背影,但這不妨礙他?們倆在腦內迅速交換了一下?意見。
同為精神類能力者?,又是?師生?關系,他?們倆的交流只在眨眼之間就能完成。
顧凝雪依然非常淡定,似乎並不擔心。
他?其?實也知道?,顧凱的能力值超過三百點——
而且,顧凱之所以拒絕與排位賽第一第二的秦樾和韓瀅瀅交手,必然是?因為他?要保留一些?殺手 。
當?然或許還有顧家對他?的要求。
一旦他?成為第一,他?吸引到的關注也會更多,顧家那幾位掌權者?並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顧凝雪很清楚那些?人的想法,好歹是?他?們曾經是?他?的哥哥姐姐。
「不過,你父親是?個自私自利的蠢貨,你母親和他?不相上下?。」
他?淡淡地說道?,「即使?他?們活著,也不會把你變得更好了。」
顧凱看上去已經瀕臨氣瘋。
「……」
這種挑釁其?實不太明智。
周圍的人看得直冒冷汗。
顧教授本人是?精神類異能。
他?的學生?們,雖然都是?排位賽里的佼佼者?,但並不適合對付顧凱這樣的強化類高手。
氣氛一觸即發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掌聲。
人們紛紛回頭看去。
幾個面?容相仿的青年男女一起?走了進來,個個都是?黑發黑眼,氣質不凡。
顧凱看到這群人,不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微微頷首。
「那又是?誰……」
「好像是?贊助商團隊的人,我之前看到過他?們……」
「他?們長得還挺像?」
「所以顧家也是?贊助商?」
為首的男人似笑非笑轉過頭,看向了顧教授,「你知道?你在維護什麼?人嗎?」
薩繆爾觀察顧凱的態度,隱隱猜出了這人的身份。
顧家宗系一共七個人,老大顧長風已經身亡多年,顧凱就是?他?的兒子。
老二老三雙胞胎兄妹很久不離開南天星了。
老四顧晚雲,老五顧凝雪,老七顧鬃雨似乎也已經死了。
那這位應該是?老六顧寒霄。
此時,顧家的一個人微微抬了抬手,頓時有無形的力量將他?們籠罩起?來,隔絕了聲音。
顧寒霄說話也再無顧忌,眼神陰冷地看向顧凝雪身後的年輕人們。
「你們以為自己是?天才,以為自己比別人優秀——其?實你們只是?流著噬骸者?髒血的怪物。」
那幾人面?面?相覷。
薩繆爾挑眉,「噬骸者?是?人類祖先這件事,完全沒有得到證——」
話音未落,他?眼前黑影一閃,然後臉上傳來一陣劇痛。
「???」
四周頓時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吃瓜群眾們听不到發生?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顧家的一個人跳出去,動作快如閃電,直接給?了銀發青年一個耳光。
這一下?還並不輕。
薩繆爾一個趔趄,險些?直接摔倒在地上,整個左臉全都腫了起?來。
艾麗斯頓時扶住了他?,眨眼間就治好了他?的傷。
不過,薩繆爾依然頭痛欲裂,甚至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問?你了嗎?」
顧寒霄投來一個極度鄙視的眼神,「噬骸者?的雜種也配和我說話?」
「你瘋了,顧先生?。」
顧教授微微皺眉。
他?知道?對方這態度是?做給?自己看的,包括那極力表現出的厭惡和敵視。
「你應該知道?噬骸者?不能生?育吧?人類是?不可?能——」
「我也沒說他?們是?通過這種方式繼承的——」
顧寒霄哂笑一聲。
「那你就該說清楚點,還是?你的表達能力已經爛到這種地步了?」
門口再次響起?一道?聲音。
顧寒霄眼神一凝。
然後黑影一閃。
有誰站在了兩方人正中間。
餐廳里再次響起?一片吸氣聲。
「那是?徐安雅嗎?」
「星艦大學排位賽第一?」
「她也是?顧凝雪的學生?來著——」
許多外校的參賽者?和來客甚至直接站了起?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某個名字以及某些?光輝事跡。
「是?嗎?」
「對對,就是?她。」
顧寒霄下?意識抬眼看那個人。
下?一秒,他?的左眼傳來一陣劇痛,然後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暈染開來。
「我允許你抬頭了嗎?」
溫柔悅耳的女聲響起?。
黑發灰眼的女人甩了甩手,瑩白的指尖上沾染著血和碎裂的組織,一滴一滴落在厚實的地毯上。
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涼薄的微笑,「連虛空能量也無法使?用的廢物——也配直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