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留在京城的幾個朋友啊，算上我在內總共就四個人。」
「兩男兩女。」
「另一個男的，叫做吳小孟，在某藝術院校學音樂的。」
「兩個女孩子呢，一個叫陳夢蝶，平面模特。一個叫路小雨，漢語言文學的研究生。」
「我們四個平時周末經常一起聚餐什麼的。」
「如果有在一線城市工作的家人們，應該很清楚，周末對于我們這種底層社畜來說意味著什麼。」
「周一到周五的時候，大家工作壓力都很大。」
「所以每到了周末……不，每到了周五晚上，下班之後，我們這群打工人就會迎來‘新生’。」
「基本上就是周五晚上宿醉一場，周六睡到個自然醒，然後下午繼續出來嗨，嗨到周日睡到中午，下午晚上繼續玩，不過周日晚上就得倒時差了。」
「路小雨是迎合我們其他三個人的時間陪我們玩。」
「那天是除夕夜，白天我們去逛了潘家園，隨便看了看，晚上我們四個在街上找了半天吃的。」
「大家都比較糾結吃什麼。」
「我說我想吃四川火鍋，吳小孟想吃湘菜，陳夢蝶想吃粵菜，路小雨想吃蓮藕排骨湯。」
「四個人各執己見，久久分不出個高下來。」
「我一怒之下就說，那咱們在群里開啟匿名投票好了。」
「‘那要是四道菜，依然每道菜一票怎麼辦？’路小雨問道。」
「我笑著說︰那就只能使用隨機挑選了。」
「陳夢蝶驚訝道︰啊……你怎麼這樣？！」
「我無奈攤了攤手︰那不然怎樣嘛，繼續在街上逛蕩？你們兩女的穿這麼少都不覺得冷嗎？我可快冷死了哈。」
「吳小孟也雙手抱著肩膀說道︰外面真挺冷的，哥兒幾個趕緊決定吧，我听你們的。」
「大家這才開啟了群的匿名投票。」
「先是湘菜1票，然後是粵菜1票。」
「最後當我看到火鍋兩票時，我知道穩了。」
「毫無疑問，湘菜是吳小孟投的，粵菜是陳夢蝶投的，火鍋有我一票，那麼另一票，自然就是路小雨投的了。」
「我笑著模了模路小雨的頭，說道︰小雨真乖。」
「陳夢蝶翻了個白眼，有些埋怨路小雨地說道︰小雨，你怎麼回事啊，怎麼幫著這家伙，都不幫姐們兒沖一手粵菜？我好久沒吃家鄉菜啦！」
「路小雨卻愣住了，她握著手機，反復看了幾遍，呢喃道︰可是……我還沒有投票啊，另一票火鍋是誰投的？！」
「我全當路小雨在開玩笑了，伸手去抓她的手機說道︰開什麼玩笑，咱們群里就四個人，除了你跟我，還有誰能投火鍋？難不成是鬼投的？！」
「然而當路小雨的手機出現在我手上時，我竟然親眼看見，她的投票按鈕那一欄，的確還有可用票數︰1.」
「這也就說明，路小雨還沒有投票。」
「‘是BUG吧？’吳小孟試探性地問道，畢竟他也不太相信神神鬼鬼的。」
「再說了，就算真有鬼存在，這大過年的，不去廁所里、鏡子里、無人大廈里嚇人，跑到我們手機里的吃喝玩樂群里嚇什麼人！」
「我一陣無語道︰可能真是BUG吧，那這……怎麼算？」
「路小雨無語道︰算了，可能是天意，火鍋就火鍋吧。」
「我們四個打車去了最近的海底撈。」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這件事，到底是誰投了火鍋另一票？」
「他們三個坐在後排，司機師傅看我心事重重的，就好心問了句︰年輕人，怎麼大過年的還這麼愁眉苦臉，高興一點兒嘛，你看我，大過年的都回不去吃飯，還要在這里跑出租車，生活不易啊，哪像你，還有這麼多朋友一起出來玩，對不對，開心點兒。」
「這北方師傅，有時候的確是熱心腸，一通話還給我說好了。」
「我朝他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嗯，大過年的，是該開心點。」
「一路無話，我們來到海底撈，服務員帶我們落座。」
「點菜的時候，我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抱著手機的投票在那邊翻來覆去的看。」
「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什麼名堂來。」
「忽然一只冰涼的小手就從我後背的衣領里伸了進去，那一下子的冰冷觸感，頓時給我整精神了，嚇得我手機摔在地上，‘啪’得一聲屏碎了。」
「我轉過頭去，原來是路小雨……」
「她滿臉委屈地把手從我衣服里抽出來，苦著臉說道︰啊……我就想跟你開個玩笑嘛，沒想到你沒拿穩手機，沒關系明天我陪你拿去修，算在我頭上！」
「我受了驚嚇，臉色可能不太好，從他們的表情里我能意識到這一點。」
「可我也懶得跟女生計較，何況我們平時關系還不錯。」
「‘算了。’我彎腰低頭去撿手機。」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看見原本熄滅的手機屏幕瞬間亮了一下，從碎裂開無數裂縫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鮮血淋灕的面容，雌雄莫辨，只是凶神惡煞，看著恐怖極了。」
「並且那屏幕上的‘惡鬼’還笑著說道︰火鍋……那一票……我投的……快感激我吧！」
「我身子一個後仰就往座位上倒去，給吳小孟嚇了一激靈！」
「‘哎喲，陽子你干啥！’吳小孟慘叫一聲，原來是我撞到他的老腰了。」
「陳夢蝶哈哈笑道︰快給老孟點一盤腰片補補，別給人家撞壞了，對了，這碟腰片可不A，單獨算在張陽頭上。」
「我給嚇出了一身冷汗，低頭再看，手機屏幕又重歸了黑暗。」
「是幻覺嗎？我滿腦子問號。」
「路小雨可能覺得是她剛才開的玩笑太過了，在吃火鍋的時候就一個勁給我夾菜，還主動敬酒說是自罰三杯。」
「並且揚言明天一大早一定帶我去修手機，多少錢她都認了，要是屏幕修不好，她就掏錢給我買個新的，絕不甩鍋！」
「那頓飯吃的我也是恍然如夢，滿腦子都是手機碎屏里那只惡鬼以及他說的那句話︰那一票……是我投的~」
「我每次一回想起來，就覺得毛骨悚然。」
「直到最後結完賬，陳夢蝶和吳小孟各自準備回家了，我還沉浸在之前的‘幻覺’之中。」
「站在海底撈門外，我和路小雨目送吳小孟和陳夢蝶分別坐上的兩輛車離開。」
「我手里握著碎屏手機，怔怔出神。」
「路小雨扯了扯我的衣袖，說道︰張陽，別生氣啦，都是我不好，不該跟你開這種玩笑。」
「我回過神來，朝她笑了笑，說道︰真的沒事啦，我不是在生你的氣，只是……在想別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
「路小雨眨了眨眼楮，湊我更近了些，近到我都可以清楚地聞到她身上的誘人香味。」
「她問我道︰真的？」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確認道︰真的，不騙你。」
「路小雨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勉強笑道︰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很生氣，都不想理我了呢。」
「我搖了搖頭︰不至于哈，我還沒那麼小心眼。」
「我倆站在屋檐下，看著夜晚的京城，檐下飛雪，我忽然反應過來這女人還沒打車，便問道︰小雨，你還不打車嗎？」
「路小雨想了想說道︰我還不想那麼早回去嘛，反正回去了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在外面多待會兒。」
「我按亮碎屏手機的屏幕，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凌晨1點，陷入了沉默。」
「這女人管凌晨1點叫‘這麼早’？」
「我開玩笑地說道︰你半天都不打車，該不會是想跟我一起回去吧？」
「路小雨一副故作驚訝的表情，雙手捂嘴道︰這都被你發現啦？」
「我扶了扶額頭，一陣無語，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那就走走？’我問道。」
「‘好。’她答道。」
「走在下雪城市，是一種享受，如果溫度可以不這麼低，風可以不這麼刺骨的話，就更好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雪堆，路小雨突發奇想道︰要不，我倆一起堆個雪人吧？」
「我笑道︰好啊。」
「可仍誰也料不到的是，我倆堆出的這個雪人，便成了這一夜夢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