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天放沖進了公主府。
他本來就武功高強,又來得急,公主手下的護衛大部分來不及調動,守在府上的,幾乎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們攔不住燕天放。
燕天放沖進公主府的事情,來得突然。
消息很快就到了趙容顯的手上。
「所以……燕天放的女人,真的不見了?」趙容顯眉頭微蹙,這一瞬間,他鮮少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據他所知,趙慶兒根本還沒找到那個女人的蛛絲馬跡。
那這個人的消失,實在詭異。
「現在燕天放覺得是趙慶兒抓了人,才沖去公主府質問她。」元思想了想,又問他︰「以他這般沖動的性子,若是趙慶兒矢口否認,他說不定真的會動手殺人。」
「她能從燕天放手上活下來的。」趙容顯淡聲道。
這麼容易就死了,她就不是趙慶兒了。
他說完這話,又同元思道︰「燕天放去公主府之前,定然先去找了那女子,先查出他從驛站出來之後去了何處。」
這麼一瞬之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驛站周圍的宅子,好好找找。」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那女人藏在驛站附近的宅子里,是燕天放或他手下出入可以看見經過,觸手可及的地方,那麼就可以解釋得通,趙慶兒為什麼沒有發現蹤跡了。
元思當即領命,很快退了下去。
趙容顯踱步回了桌子邊上。
他又找出迎娶前夜收到的那封信出來看。
有一些線索畢竟凌亂,至今串聯不起來,趙容顯總覺得,這信里能找到關鍵。
看了一會之後,永川在外頭敲門道︰「王爺,忠勇侯許和玨來了,他說有事求見。」
許和玨暗地里在籌謀著查他父親的案子,這事趙容顯知道。
他打著順昌侯府的主意,也是為了借助他的勢力。
不過這會,他沒心思跟許和玨周旋,「讓他走。」
永川就應下了。
然而他離開不過一會,很快就回來道︰「王爺,許和玨說他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他想讓王爺看一看。」
趙容顯心上猛地一跳,他起身開了門。
永川愣了一下,許和玨就站在院子門口,遠遠地望了過來。
趙容顯走了出去,許和玨披著厚重的披風,羸弱地行了一個禮,看起來似乎隨時都能暈過去一樣。
那樣蒼白的臉上,眼珠子極黑,黑得極其明亮。
他意料之中地將信遞了過去,「我听說王爺曾經收到一封不知名的信,想著或跟我手上這不知名的信件有些關聯,就斗膽送過來了。」
開始的時候,許和玨的確想過,這可能是惡作劇。
來信之人無頭無尾,只說可以合作,還提起了顧婉,並且還約了他見面詳談。
可他畢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後來反復想了許久,覺得這不止是個簡單的惡作劇。
更像是籌謀深遠,已經有了什麼具體的打算,這才找上了他。
只是後來……
興許被什麼事情耽擱了不能前來。
如果不是知道趙容顯也收到一封不知名的信,許和玨就會把這件事放在腦後,忘記了。
趙容顯拿過信件,打開來看。
白紙黑字,燈火的照耀下,像泛著淺色的熒光。
他呼吸有一小會的紊亂。
字跡一樣,是出自同一個人。
「這信,是在王爺收到之前,先收到的。」
這個人,曾經找過許和玨,或是想要同他合作,不知道籌謀什麼事情,只是後來耽擱了,不,正確來說,是改變了主意。
她後來再給他送信,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的時候,是已然安排好了一切。
趙容顯的思緒從混亂,又變得清晰起來,隨後又陷入混亂。
一定還有什麼關鍵的線索被他忽略了。
時間……
對,是時間。
這些都是在趙昌陵決定換迎娶人選之後。
他的手,因為壓抑的激動,有了輕微的顫抖。
是……
是她!
所以跳下山間之後,她不僅沒死,也沒有離開廣陵。
魏府的確是幫了她,但魏府不是全部,還有其他的人。
對……
還有其他的人,這便全部說得通了。
如果她還留在京城,那麼燕天放此事……
可能出自她的手筆。
「讓元思回來,調集人手,于城門設伏。」趙容顯忙吩咐道,他因為急,語氣听起來就有些不穩,他頓了一下,語氣輕了不少︰「切記,低調行事,不要聲張。」
有鳥兒悄悄在夜色里拍飛了翅膀。
盈盈燈火籠罩下的京城,暗流涌動。
趙慶兒在屋里,她的手邊是宮中送過來的和離書,正等著她簽字點頭。
但這不過是個形式,由不得她不點頭。
這和離書,是當今皇上首肯,命人送過來的。
這一場屈辱的婚姻,最終還是以屈辱的方式結束了。
趙慶兒原希望燕天放能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再同她見一面,沒想到他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這個男人,該狠心的時候,是真的狠心。
「我竟被逼到了如此的地步。」趙慶兒看著那和離書,當下越想越氣,一把將之揮到了地上。
她面色因為極度的憤怒,顯得猙獰扭曲,平日里的端莊大方,這一刻煙消雲散,連一點影子也不剩下。
自己處心積慮培養起來的那麼一顆棋子,就這樣被殺了,趙昌陵甚至懷疑她是凶手,眼下也同她生分了。
可她竟不能解釋,自己布置的暗探替身,根本不能讓趙昌陵知道,好在真正的蘇向晚早就死了,死無對證,趙容顯還把喜鵲的尸骨挫骨揚灰了,消滅了一切證據,否則讓趙昌陵知道她安排了一個冒牌貨,他就不止是同她生分這麼簡單了。
起碼她現在還能頂著為他好的名義,說是怕蘇向晚給他帶來禍事,不得已殺了,等事過境遷,他到底會念她的好,會慢慢過去的。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她還遭了趙容顯的算計。
不僅暴露了自己在燕北軍中安插奸細之事,還得了莫須有的罪名。
她這一樁兩樁,冤屈至極,偏生還無處伸冤。
屋漏偏逢連夜雨。
趙慶兒活了這些年,曾幾何時遭遇過這樣大的挫折。
她越想越心痛,幾近透不過氣來。
房門「轟」地一聲被踢開了去,趙慶兒心氣不穩,下意識就喝道︰「大膽……」
她這話才說了一半,忽然覺得呼吸一緊,來人沖到她的面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頸,連同她的呼吸都給掐住了去。
趙慶兒看清來人,連目光也顫了一下︰「燕……天……」
她呼吸困難,名字都吐不出來。
趙慶兒瞪大了眼楮,美眸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燕天放並沒有真的要她的命,他手一松,將趙慶兒甩到了地上。
他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美艷,但是蛇蠍一樣的趙慶兒。
「把楚楚還給我。」他啞著聲音,對著她開口。
趙慶兒忽然月兌了鉗制,呼吸恢復平穩,當下喘著粗氣,像見鬼一樣看著燕天放︰「你……你又發什麼瘋!」
叫他來見面的時候,他不肯。
這會莫名其妙的跑來,還直接對她動手。
燕天放是瘋了嗎?
和離書落在地上,就在她的手邊,趙慶兒很快鎮定神色,對著他冷聲道︰「燕世子,你難道還怕我不肯簽這和離書嗎?」
燕天放不管她說什麼,只是重復問道︰「你把楚楚怎麼樣了?」
「什麼楚楚?」趙慶兒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她看了看外頭,燕天放帶來的護衛,跟她的護衛纏斗在一起,再過一會,應該就有人沖進來救她了。
燕天放似乎看穿了她心思所想,他直接走上前來,像拖著尸體一樣,將她拖進了里屋。
趙慶兒嚇壞了,一時間失聲尖叫起來,她手腳並下地掙扎,然而燕天放力氣太大了,她根本動彈不得。
「我再問你一句,楚楚在哪里?」
趙慶兒頭發亂成了一團,聲音也喊破了,她被燕天放嚇得不輕,當下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我真的不知道……」
她這話一出,又清楚分明地看見燕天放眸中閃過厲色,當下忙改了口,「楚楚,楚楚是那個……那個你喜歡的女人,我記得了。」
她果然知道。
燕天放心刺了一下,他厲聲開口,「你把她如何了?」
趙慶兒真是欲哭無淚。
她是收到了消息,知道了燕天放身邊藏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出現,促使了燕天放跟她和離的決心,更促使燕天放向趙容顯靠攏。
不用說,這肯定是趙容顯安排的美人計。
所以趙慶兒派人出去探查,就指望著找到證據,然後揭穿趙容顯的陰謀。
如此一來,燕天放就會發現自己被蒙騙,他們之間哪怕和離了,也還可以有合作的轉機。
但是燕天放藏得太緊了,趙慶兒派人去查了許久,都沒發現什麼女人的蹤跡。
除了他前些日子去過金玉酒樓,之後他就再也沒接觸過什麼女子。
這些天來,他更是每日都在驛站。
燕天放甚至沒敢派自己的手下去保護那個女人,如此更加無從下手。
至今為止,她連那個女人的名字都是從燕天放口中知道的,又如何能將她怎麼樣。
如今看他這瘋樣,想來是那個女人出了什麼事,所以自己首當其沖被懷疑上了。
這麼一會,趙慶兒思緒飛轉,已經想清楚了大概事情,當下就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