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石瓦房,十分簡陋。
好在內室收拾得十分干淨,並沒有糟塌之感。
凌晨的時候,又下了一陣小雨,路上還有水氣,半潮半干的模樣。
馬車停在木門之外,顧硯從馬上下來,走至馬車之前。
「王爺,就在此處。」
趙容顯下了馬車,看著那道木門,稍抬了一下手,卻沒有馬上推開。
這猶疑只是一瞬,顧硯並未察覺。
院子破敗,有輕風拂過去,有些莫名蕭條。
元思就在房中。
他還在昏迷之中。
趙容顯就看向了顧硯。
他沒有開口,顧硯就知道他想問什麼。
「我找到元思之時,他就在昏迷之中,奇怪的是,全身上下並無一處受傷。」顧硯慢慢說著。
永川只看了一眼,忙就走上前去。
他大概探查了一番,這便道︰「是毒。」
「我原本也想著是毒,但也覺得奇怪,元思性命無憂,這毒也只是讓他昏睡而已,身上又無任何傷口,甚至連打斗痕跡都不曾有。」顧硯心中不解。
若是要害元思,就不會用這種毒來對付他。
讓他昏迷之後,又費心將他安置在此處。
這看著又不像是要害他。
而且失蹤了如此多的時日,這屋里沒有半分煙火氣,元思就算沒有被毒死,也會因為沒有進食被生生熬死。
可他活得好好的,看著就好像只是睡過去了而已。
想來是有人照料他的。
但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這人若是不想害元思,為何又要給他下毒呢?
再者,元思跟著趙容顯多年,防心甚高,一般人輕易算計不了他,這毒中得十足詭異。
這些顧硯能想到的最淺顯的問題,趙容顯也都想到了。
不過他並不糾結于此。
「解毒需時多久?」趙容顯出聲問道。
永川表情有些奇怪,不過他這會沒說什麼,只是回答道︰「很快,待我煎下一幅湯藥給他喝過去,元思是多年習武之人,尋常人若要花三四個時辰醒來,他應該一個時辰足矣。」
「這麼快。」顧硯愣了一下。
哪怕是心思簡單如他,這點事都感覺出不對勁來了。
就好像算計好了,等著他們終有一日會找上來,然後輕而易舉地給元思解毒。
「解毒吧。」
那些疑惑,或許能從元思口中得到答案。
永川便起了身去外頭馬車上取東西。
他藥箱歷來隨身,幫元思解毒的相干藥物,也是尋常藥物,並不需如何額外準備。
配好藥物等藥煎完,已經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永川拿了喂藥器,小步走上前,一點一滴給元思喂了進去。
事實如他所想,元思雖然昏睡,但除了喪失行動能力,其實一切都好。
他喂完了藥,這才回來稟報道︰「王爺,我方才便覺得此毒熟悉,如今仔細琢磨著,便覺得越發相像了。」
趙容顯抬起眼來看他。
「王爺當年在蘇府落水之後,睡眠一直不大安穩,我便配置了一些藥物,好讓王爺能安穩入睡,因為這藥量不好掌控,所以我前後配置了幾次,那些過量或不足量的藥,我原本是想著要銷毀的,卻不知道怎麼的不見了,我那時候不以為然,畢竟這藥真丟了也吃不死人,就沒放在心上……」
「你是說,這不是毒,是藥,還是你親自配的藥?」顧硯一臉懵。
「我如今看來,八九不離十了。」永川慢聲道。
趙容顯眸色深沉,「很明顯,對元思下藥之人,只是想暫且讓他消失一陣,並不想害他性命。」
這藥出自永川之手,那京城除了他,沒有人能比他更快拿出解藥來。
這說明那人從下藥之日就算計到了今天。
「不是害他,那……是護著他?」顧硯隨口提了一下。
他本來也沒有細想,不曾趙容顯點頭道︰「是。」
暗地里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慢慢推動著這一切。
在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方才塵埃落定浮出水面。
蘇向晚的死……
就代表結束嗎?
「能神不知鬼不覺對元思下藥的人不多。」他又道。
「對,單打獨斗的話,沒幾個能打得過他,那定然是利用了他的信任,在他不自覺之中吃了這藥,依王爺所言,這人是要護著元思,想來跟他關系匪淺。」
必須是元思信得過的人,還是親近,有機會對他下手之人。
「那……不就是蘇向晚嗎?」顧硯立馬就道,「這麼想想,是不是她覺得危險,然後就給元思下藥,保全他的性命,元思不曾防備蘇向晚,所以就被下了藥。」
這完全說得通。
「不是她。」
永川也覺得不是她,「她不可能從豫王府拿走我的藥,這是其一,若然察覺到危險,第一時間是把貼身的護衛迷暈送走,讓自己暴露于險境,這也不對,這是其二,她要打發元思走有很多法子,根本不用下藥,找個機會讓元思出趟遠門不是更好,這是其三。」
「丫鬟。」趙容顯忽然道。
那丫鬟不能使喚元思,卻有接近元思的機會,並且她們是蘇向晚的心月復,哪怕心有防備,也會掉以輕心,最重要的是,元思的吃食,本來就是由蘇向晚的丫鬟負責的。
這藥並非是毒藥,所以元思才會不曾發覺。
顧硯一下子就意會過來,「我馬上派人去把蘇向晚貼身的那兩個丫鬟抓來。」
「你覺得你這會再去抓人,還能找得到嗎?」趙容顯淡淡開口。
該有的線索,在他們找到元思的時候,都已經被湮滅的差不多了。
就好像當日從蘇府逃離的神秘人,線索一旦斷掉了,就沒辦法再找回來。
這些蛛絲馬跡拼拼湊湊,違和之處太多,要從中抽絲剝繭地找到答案,那必須要耗費許多時間。
可那些關鍵的線索,也恰恰會隨著時間的流去,越來越模糊。
這是個無解的局。
那天晚上蘇向晚暴露在蘇遠黛面前,撤散了他派去的所有人手,只留下一個元思,趙容顯總擔心讓她處境難堪沒有堅決插手進去,從那個時候就錯了。
「王……王爺……」
這一聲極淺極弱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永川忙走過去,語氣驚喜︰「你終于醒了。」
元思氣力還沒有復攏,但哪怕虛弱,他還是十分用力十分急切地想說什麼。
元思跟趙容顯很多地方很像,比如同樣的冷漠,遇事沉穩,但此刻他語氣里卻露出幾分慌張來,︰「蘇……蘇向晚……很危險……快救她!」
——
「那個在蘇府鳩佔鵲巢的人,她是假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