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痛痛痛!
蘇向晚在朦朦朧朧之中,除了五髒肺腑里頭清晰傳來的痛楚,其他的都感覺不到。
真是要命的痛。
她感覺自己像泡在又深又冷的水里,而底下好像還有一只手,一直拖著她不住地往下掉。
手指一點力氣也用不了,眼皮沉重,根本睜不開來。
她是不是運氣不好,快要死了?
「蕭婷……蕭婷……」
好像有人在喚她。
是她听錯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的不是蘇向晚,是蕭婷?
這聲音,是她的經紀人,楊姐?
「蕭婷,別睡了,該起來了,早上的通告不能遲到。」
通告?
她昏沉沉地,使不上一點力氣,也回應不了半句話。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你這是做什麼,睡得這麼沉啊……」楊姐都急了,「小祖宗誒,你昨晚上干什麼去了,怎麼這麼累?」
楊姐——
她為什麼又听見楊姐的聲音了,還听見楊姐催她起床去趕通告?
難道她死了嗎?
死了之後,真的回來,變成了蕭婷?
「蘇向晚……」
又有人在喚她。
「姑娘……」
又有一道聲音。
這回沒有楊姐,也沒有蕭婷了。
——
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蘇向晚恍恍惚惚之間,又失去了意識。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里投射進來,鋪在暖融融的被窩上頭,手機的鬧鐘孜孜不倦地響了又響,在久無人理會之後,終于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而沉寂並沒有來得太久,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急促的震動。
她伸手抓了抓,而後微眯起眼來看了看。
屏幕上顯示的是經紀人楊姐的來電。
——
楊姐。
蘇向晚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睜大眼楮看了看四周,確定這是在劇組提供的酒店房中,一時間愣住了。
床頭櫃上還鋪著看了一半的劇本。
她一把將劇本拿起來,看著封面上顯眼的《傾城天下》,艱難而緩慢地咽了一下喉嚨。
酒店——
劇本——
楊姐的奪命連環call——
這一切,都是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她掀開被子跑下床,沖到洗手間的鏡子面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自己的臉。
踏入三十歲的容顏,雖然保養得極其完美,媒體經常吹她有少女感,但歲月留下的痕跡,哪怕看不出來,但狀態就的的確確比不上十多歲時候滿滿的原始膠原蛋白模樣。
她回來了……
所以從那個山間跳下去之後,她並沒有得到上天眷顧,也失去了女主光環,真的就這麼死了。
她從蘇向晚,又變成了蕭婷。
酒店門鈴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她拍了拍臉,隨手拉了件衣服披上去,而後走過去開了門。
楊姐一臉焦急地站在外頭,等到看見她安然無恙,這才悠悠松了口氣。
「你干什麼呢?磨磨蹭蹭,你第一天到劇組,今日有開機儀式,還有媒體探班,你可別遲到,給人落了口柄,這劇才開拍,網上的熱度都已經很大了,你這時候可是隨便做點什麼都要上熱搜的。」
她收回思緒,當下說不出來心里是什麼感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道︰「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就出去。」
楊姐看著她狀態不對,連忙問她︰「你怎麼了?好像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蘇向晚搖頭笑了笑,「沒什麼,昨晚看劇本看得太晚,沒睡好,這會還有些沒醒神,我洗把臉就好了。」
楊姐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道︰「那你快些,不要磨蹭太久,我先去幫你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她丟下話,又急匆匆地走了。
蘇向晚回房里,在恍惚之中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這才出了房門。
開機儀式還沒開始,這會劇組里各個扮演的演員也陸續到了位。
初到劇組里頭,一開始都是演員們先互相見面打招呼的過程,不過因為咖位的問題,她算是前輩,所以一般都是晚輩主動到她面前來打招呼。
劇本里她是女主,飾演蘇向晚。
男主是新晉人氣小生,剛剛憑著拍了一部網劇爆紅,叫薛岩,這回跟她搭對手戲,也算是實力與流量的組合,賺足了話題度。
她的粉絲看不上男方的粉絲,嫌棄他是個沒實績的流量。
男方的粉絲真情實感地看不上她,覺得她年紀大,配不上她們家的哥哥。
反正誰也看不上誰,天天在網上撕得天昏地暗。
不過現實里,粉絲怎麼撕,對她跟薛岩的合作關系也不能產生任何的影響,真見了面,大家還是客客氣氣的,畢竟人家也不想跟她交惡。
薛岩身材高挑,長得白白淨淨,是陽光少年的模樣,跟男主的形象還是稍微有那麼點契合度的,就是少了那麼點骨子里的貴氣和天然的驕矜。
她意興闌珊地見過了幾個人之後,又有個男演員跑上來同她打招呼。
劇組選角的目光還算不錯,這個男演員也算長得精致了,看著挺規矩,也挺有禮貌,話不多,笑容也淺,感覺是個內向的孩子。
「蕭老師好,我是新人演員陳熙,飾演傾城天下里的男二號趙容顯,接下來的日子,希望蕭老師多多指教。」
她差點沒從凳子上跌下來。
「你?演趙容顯?」
陳熙似乎不知道她在驚訝什麼,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問︰「怎麼了?」
她回神過來,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頭了,難免惹人奇怪,連忙擺手道︰「沒什麼,新秀層出不窮,你長得好看,看起來演技也不錯,好好努力,前途不錯的。」
例行敷衍的話,她說過無數遍了。
然而她說完不久,又覺得有些奇怪。
上一回她說這句話,好像也不是很久,可那一次,又是跟誰呢?
她搖搖頭,把思緒清空,又繼續道︰「這角色沒什麼難度,還是男二號,新人來說算可以的了,好好演就是。」
——不對——
這句話,她是不是也說過?
「多謝蕭老師鼓勵,我會努力的。」
陳熙很識趣地沒糾纏太久,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蘇向晚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搖了搖頭。
儀態不行。
氣質也不行。
除了好看,可也沒真的趙容顯好看。
他身上那股清冷又攝人的勁,三尺之外都能讓人不寒而栗的狠勁,沒什麼人能演得來。
這種人設最好演,對演技沒什麼要求,因為大多數人只要演一個面癱臉就好了。
可她偏偏覺得這是最難的。
在看過真真正正的趙容顯之後,她現在覺得誰都不能演趙容顯,誰都不能當他。
——
「豫王這樣的大魔頭,怎麼找你這樣的來演,你的氣質,演男主更合適。」
她的腦海里,突然又閃現出這句話來。
確定是她說的沒錯。
可到底是對誰說的,又是什麼時候說的,她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呢?
蘇向晚覺得頭有點疼,只能伸出手來按著太陽穴,希望借此能減輕一些不適感。
「蘇向晚。」
不知道哪里響起了一道聲音,空悠悠地蕩在了半空,在她耳邊一陣一陣回響起來。
「蘇向晚,你听得到嗎?」
不對,她在這里是蕭婷,不應該有人喊她蘇向晚的。
她想起身,然而一陣眩暈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又靠回了椅子上。
「蘇向晚……蘇向晚……蘇向晚……」
那喊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頻繁。
她扶著額頭,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好難受。
好辛苦。
還有漫無止境的痛……
眼前的場景忽地扭曲成了迷糊的一團,形形色色在劇組里走動的人,也漸漸地一個個消失了。
黑暗迎面襲來,她深呼吸了口氣,這才悠悠地睜開了眼楮。
香爐地散出寧人的香氣,彎彎繞繞地飄出白色的輕煙。
門窗禁閉,空氣悶熱,厚重的被子壓在身上,動彈不得。
帷帳挑起,梨花木縷空的古氏床架,吊著剔透的寶石珠子。
是夢?
不是夢?
她是死了?還是活著?
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什麼才是假的?
床邊有人看過來,語氣有藏不住的喜悅,「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
「陸……」她開口想出聲,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疼,連聲音也湮滅在喉嚨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
是陸君庭。
「不要說話,你傷得很重,又泡了冰水,邪寒入體,差點沒了性命,這會應是虛弱得緊。」陸君庭忙對她道。
蘇向晚困難地眨了眨眼。
就連這簡單的眨眼,她都覺得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只這麼一會,她頭上就冒出了細細的冷汗。
所以,她真的沒死?
剛才只是她的一個夢?
她腦袋發昏,什麼都想不到。
蘇向晚甚至懷疑,下一個閉眼睜眼,恍惚過後,她發現自己又會變成蕭婷。
她在似真非真的夢境里徘徊,又在似假非假的現實里反復。
真的太累了……
太累太累了……
就這麼想著,她又閉上眼楮,沉沉昏睡過去。
下一次醒來,她是蕭婷,還是蘇向晚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