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川嫌棄地擺了擺手,「退下吧,我自個來,不用你了。」
那男子沒再說話,很快地退到了暗處去,一下子就無影無蹤。
永川上前一步,在馬車外頭朝里頭望了兩眼,可惜簾子遮得嚴嚴實實,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又轉而看向車夫︰「你們剛從蘇府出來,是蘇府的什麼人?」
車夫便道︰「回大人的話,我家小姐是從老家來京城省親的,今日就要回去。」
「哦喲,省親的?蘇府的親?」
「不瞞大人,是的,這不,大小姐就要嫁人了,我們是專門上京來祝賀的,過了年便走。」車夫慢慢道。
這種事並不少見。
蘇遠黛要嫁的是當朝的王爺,哪怕是個妾,那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事。
永川大概知曉蘇府的底細,也知曉他們是近幾年才在京城穩了針腳,此下婚事敲定,老家來人攀附交情,這也是常事。
若是再好算計些,也攔不準有遠房親戚為了利益,把自家女兒給派上來,指望著委屈當個名義上的丫鬟,一並給嫁過去的可能。
這種事太多了。
不管如何說,這人跟蘇府有些攀親帶故的干系,總是好問話些。
「車里就是你家小姐?」永川問道。
車夫點頭道︰「是的大人。」
永川上前一步,才是伸手,那車夫趕忙上前,慌慌忙忙開口道︰「大人,不妥啊大人,我家小姐這……這清白的姑娘家……」
蘇向晚都看見永川的手指了,當下連呼吸都頓住,差點緩不過一口氣來。
還好他沒有繼續打算掀簾子,只是問道︰「那好,我就這樣問話,里頭的小姐如實回答就好。」
永川是听過她的聲音的。
蘇向晚在馬車里看了幾遭,找不到什麼可以變聲的東西,最後只能捏著鼻子應道︰「是的大人。」
永川眉頭就皺起來,「你這是……」
車夫忙道︰「大人見笑了,我家小姐身體抱養。」
永川奇怪地掃了他一眼,這才又問道︰「你在蘇府里,可見著了蘇府幾個小姐?」
蘇向晚想著應該是趙容顯發現了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所以明里暗里在派人查探。
若是她原先不知道趙容顯的心意,這會肯定是喜出望外地出去,然後把一切全盤托出。
可她知道了,就不得不避趙容顯遠遠的。
哪怕讓趙容顯以為她死了,那也是好的。
蘇向晚是很干脆的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無謂有不必要的糾纏,別說趙容顯是她自認一輩子也招惹不起的人物。
若說她有心透露些什麼蛛絲馬跡,此下也消了心思。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當朝兩個王爺的博弈,是所有人推波助瀾的結果,非她一人之力可以攔之。
她顧著自己性命就好,趙容顯若能真那麼容易就被算計了去,那就不是趙容顯了。
起碼劇本里他還是壓得男主和東陽公主都動彈不得的大反派。
「見了的。」她道。
「蘇遠黛和蘇向晚,二人可有何異常。」
蘇向晚想了想,應道︰「蘇大小姐和蘇三小姐,感情甚好,不曾有異。」
「感情甚好?你確定?」
蘇向晚有些嘲諷地笑了笑,而後道︰「不敢欺瞞大人。」
永川眉頭就皺了起來。
之前查到的消息,是蘇向晚遭了算計,與他家王爺私下謀劃往來的事情都暴露了,蘇遠黛同她還大吵了一架。
當日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雖然後來蘇向晚把王爺派去的所有人都遣返,並且跟蘇遠黛回了府,但這麼快就盡釋前嫌,重歸于好,總是有些不大對勁。
難道……
蘇向晚最後選擇了蘇府,決定听蘇遠黛的話,背叛王爺?
「我再問你,昨夜蘇府大火,听說燒死了一個婢女,你可知曉?」
「似有其事,不大清楚。」
永川又問︰「大火之後,府上可是一切如常?」
蘇向晚怔怔的,「應該是吧。」
她的死,應該會如了很多人的願。
蘇府上下,也不會因此有任何的影響和改變。
「應該是?」
蘇向晚回過神來,「大人,畢竟小女子不是正經的蘇府親戚,今早離開,甚多府上事情也不到我去探听,的確大多是不清楚的。」
永川想著繼續問的話,應該也問不出來什麼話了。
能查到的,豫王府的探子入府都查探得清清楚楚。
蘇向晚現在是安然無恙,跟蘇遠黛姐妹情深好好地待在府里頭,的確一點事都沒有。
人家看著逍遙自在,可不像是陷于困境進退兩難的模樣。
虧得趙容顯听說蘇府大火,一夜安眠不了,非要過來走一趟才安心,這會元思毫無聲訊,說不定蘇向晚早就回心轉意,決定跟她大姐統一戰線,投誠于臨王麾下,繼續做她忠心耿耿的蘇家人了。
他早就覺得蘇向晚這個商女並不可靠。
有誰會放棄面前唾手可得的安穩富貴,非要背棄家族做個罪人,走一條艱險異常的路呢,只是王爺被她蒙蔽了,才以為她用情至深。
現在蘇遠黛都要嫁進臨王府了,蘇府身價跟著水漲船高,蘇向晚會後悔,那是一點也不奇怪。
「行了,你們走吧,我沒話問了。」永川出聲道。
蘇向晚在車廂里,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來。
車夫恭敬地出聲道︰「那大人,我們先走了。」
永川擺了擺手,讓出了路。
車夫上了馬車,策動了韁繩,很快驅動了馬車離開。
眼看著馬車平穩啟動,蘇向晚拿出帕子抹了抹額頭,這才散了半身的冷汗。
大路本寬,冤家路窄。
本來以為遇上的是東陽公主的人,結果遇到趙容顯的人,也是嚇得夠嗆。
等到離得遠了,車夫又道︰「我方才看到在拐角處,還停了一輛馬車,那里面好似有人,想來跟方才那位大人有關。」
蘇向晚帕子才塞回去,忽地就醒回神來,出聲道︰「停了馬車?」
——
那便糟了!
最可怕的情況,就是來的不止永川,趙容顯也來了。
她剛才應付永川的話,經不起仔細推敲。
趙容顯那樣精的人,只要一句話就能反應過來不對勁,到時候她就跑不了了。
「這會不能走了,我怕是等下對方回過神來,會追上來找麻煩。」蘇向晚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同車夫道,「找個顯眼的酒樓停了馬車,我們改道走。」
車夫猶豫了一下︰「那可還要出城?」
「不能出城了,我們方才說了我們要離京,若還出城,就是自投羅網了。」蘇向晚急忙道,「先停了馬車,我有個去處,我們先去那里。」
要出城,還可以找裴敬幫忙。
這會沒了東陽公主的追殺,听風閣也很安全,她可以暫時躲回那里。
本來她離開也準備要知會陸君庭和听風閣。
他們都在她危時出手相助于她,蘇向晚也沒想過不告而別地一走了之。
這會只是推延了離開的時間而已。
車夫很快應道︰「好,我先停下馬車,而後送小姐去安全之處,再聯絡消息。」
蘇向晚推想他估計是魏家的人,是要跟魏府交代,當下也沒說什麼。
「來人很厲害,你需謹慎些,莫被發覺了。」
她清楚趙容顯的能力。
京城里,他的眼皮子底下,只怕是比躲東陽公主還要更艱難一些。
車夫很快尋了一處地方停下馬車,蘇向晚拿著東西迅速下了馬車,同車夫分頭往兩個地方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