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忍不下去了。
她覺得必須要跟蘇向晚說清楚了。
等到趙容顯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到時候蘇向晚想逃都逃不了。
就是在那一刻,顧婉才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都太幼稚太天真了。
她怎麼會覺得趙容顯會哭。
會哭的人是蘇向晚才是。
趙容顯那樣的人,一旦認定了什麼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那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這才是他骨子里的本性。
不然他是怎麼成為讓人听見名號都要抖三抖的豫王。
顧婉面上不動聲色,她看了顧硯一眼,狀若無事地對蘇向晚道︰「我想起我還有一件東西要送給你,向晚,你陪我回去拿一趟吧。」
煙火放完,天空的上方蒸騰著煙霧,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蘇向晚沒看清顧婉的臉色,不知道她心里如何掙扎糾結,點頭就道︰「好的,我也差不多該回府了。」
她還記得身邊有個不做聲的顧硯,轉而對他道︰「那顧大人,我跟妍若先走了。」
顧硯淡淡頷首。
這里回順昌侯府很近,而且大過年的,城中巡防加緊,妍若有保護她的暗衛,蘇向晚也有,顧硯並不怎麼擔心。
蘇向晚正要走,想起那天她遇見蔣玥,多管了一下閑事,就出聲道︰「顧大人,我那天在順昌侯府門口,遇見蔣二小姐了。」
「蔣二小姐?」顧硯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蔣玥做什麼。
蘇向晚聳聳肩,「沒什麼,就是突然看見了,覺得有點奇怪,跟你說一聲而已。」
她說完,也不等顧硯如何反應,跟著顧婉離開了。
蘇向晚也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現在對任何事都希望有個圓滿的結局,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劇,她都不想有什麼想起來覺得意難平的事情。
也是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麼她出演最火的題材,永遠是那種經典的八點檔狗血劇。
因為生活太辛苦了,生活以外的地方,就想要看到圓滿。
顧婉听見蔣玥這個名字,耳朵都豎了起來。
她跟蘇向晚回了馬車,出聲問她︰「你不會好端端地跟我大哥說蔣玥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蔣國公一家,都是令人忌憚的存在,哪怕只是區區的庶出二小姐。
蘇向晚也沒有瞞著顧婉,她知道顧婉藏不住話,有些話她自己說不太好,顧婉傳達就不一樣了,所以她就小心翼翼地道︰「我跟你說,你不要說出去哦。」
顧婉緊張兮兮的,她鄭重地點了點頭,「那肯定的,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蘇向晚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就把蔣玥認錯趙容顯,並且喜歡趙容顯這麼多年,默默付出的事情說了出來。
她說的很簡單,籠統不過幾句話輕輕帶過。
顧婉听得眼楮都快瞪出來了。
「蔣玥也太慘了吧。」她忍不住驚呼道。
認錯了人,還把趙容顯當心上人,辛辛苦苦喜歡了這麼多年。
最慘的是,她還怪不了任何人。
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沒有了意義。
「我要是蔣玥,我根本都不想活了。」顧婉還在震驚之中,一直回不來神。
蘇向晚听她一直在驚嘆,可惜,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表示自己的不可置信和震驚。
差不多回到順昌侯府門口的時候,顧婉才道︰「所以你說你在順昌侯府門口看到蔣玥,那她是發現了原來當年幫她的人是我大哥,所以來找我大哥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蘇向晚搖搖頭。
蔣玥對顧硯是個什麼想法,只有她自己清楚。
顧婉感覺自己又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她這會心里憋悶得都快要爆炸開了。
馬車慢慢停下,蘇向晚就對著她道︰「到了,你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嗎?」
顧婉方才從顧硯和蔣玥這事里醒回神來。
她本來要找蘇向晚說趙容顯的事,結果這一路上被蔣玥的事打個岔,整個人分了神,一下子就給忘了。
「對對對。」顧婉一拍腦袋,「我有個事要跟你說,不過當時我大哥在那里,我不好說,所以才找了這麼一個借口。」
蘇向晚目露不解,「不能讓顧大人知道的事?這麼神秘?」
顧婉臉色很嚴肅,很認真,「對,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平日她大大咧咧的,一旦露出這樣凝重的神色,就代表這事比蘇向晚想的要嚴重。
她就問道︰「是同我有關的?」
顧婉點了點頭,手心微微出了些汗。
「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或許有些匪夷所思,也有些荒唐,但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容顯要娶你。
——趙容顯他喜歡你。
蘇向晚凝起神來,顧婉才正要開口,就見簾子陡然被掀開來。
她嚇了一跳,這句話就卡在了嘴邊。
元思在馬車外頭,直直看著蘇向晚︰「有情況。」
他語氣不急不躁,但蘇向晚卻听出了事情的緊急性。
如果不是十分著急的事,他不會這麼突然就跑來馬車面前,打擾顧婉跟她私下的談話。
蘇向晚就看著顧婉︰「我有些事要處理,你方才說有什麼緊要事,現在趕快說吧。」
顧婉看著元思,想著他是趙容顯心月復,當著他的面就說不出來了。
「我明天去蘇府找你,再同你說吧,女子間的閨話,總不好當著別人的面說。」顧婉咽了咽口水,盡量掩飾自己的心慌。
蘇向晚看她模樣,就知道她不想當著元思面說,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她私以為,顧婉能拖到明日才說的,應該不是非常緊急的事,起碼不一定要這一會說。
「那好,明日你找我再同我說。」蘇向晚出聲道。
顧婉就拉著她的手,「好,那你等我,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蘇向晚點了點頭,同顧婉道了別,而後迅速地下了馬車。
顧婉看著她跟元思走了,有些落敗地嘆出一口氣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頭,忍不住罵道︰「這腦子怎麼就這麼能誤事呢,怎麼能被蔣玥和我大哥的事給岔了神。」
顧婉于心不安。
她現在一刻沒說出來,就覺得難受一分。
她尤其後悔之前為了想看趙容顯的笑話沒有早一些說,如果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會覺得是她害了蘇向晚。
明日她一定要說。
就算天塌下來也要說。
夜風呼呼地灌著,新年第一天,夜晚格外晴朗,雖然寒風依然凜冽,但好在天空很是透亮,昭示著明日第二天的大好陽光。
蘇向晚隨著元思走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方才問道︰「府上的暗探有情況了?」
元思就道︰「你大姐的婢女晴雲,剛剛出了府,去了一處宅子里不知道見什麼人,我恐防打草驚蛇,留了人在那里守著,現在先回來同你說。」
蘇向晚很快下了決斷,「在什麼地方,我過去看看。」
元思猶疑了一下︰「有些冒險,萬一對方使的是誘敵之計,只怕對你不利。」
這事蘇向晚之前就想過了。
晴雲會在這個關頭有小動作,其一是她被逼得沒辦法了。
其二就是元思說的,這是誘敵之計,引誘她上門自投羅網。
兩者都可以表明東陽公主這會狗急跳牆。
對方有動靜,總比靜悄悄的好。
畢竟這是把另外一個探子找出來的大好機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之前就說了,毫發無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若非如此,怎麼能讓對方冒著暴露的危險來對付我。」蘇向晚語氣堅定,沒有半點怯意。
元思也不婆婆媽媽了,「好,我帶你去。」
加上他,還有趙容顯安排的不少護衛,是足夠保全蘇向晚的。
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的死士,陪著趙容顯經歷了不少事情,趙昌陵全力以赴設下的暗殺都不能成功,元思在這一點上倒不擔心。
蘇向晚提著裙擺,跟著元思從暗巷和小路里穿了幾個彎,她步伐跟不上元思,但也盡量不拖元思的後腿,她估計應該走了有小二十分鐘,元思這才停下了腳步。
好在她平日里也不疏忽鍛煉,這會也只是臉色稍白一些而已。
她稍微緩了口氣,問道︰「到了嗎?」
元思點了點頭,在陰影里朝前方看了看,「就是那個宅子。」
平平無奇,不怎麼起眼,但是足夠偏僻荒蕪的一個地方。
晴雲來這里,說沒問題肯定不可能。
說話的間隙,元思招來了一個留守的暗衛,問道︰「情況如何?」
那暗衛慢聲道︰「那婢女進去不知道見了什麼人,有好一會了,我們听大人所言,只在外頭看著,沒有派人進去查探,這會兩人都還在里頭。」
元思就讓他下去了。
蘇向晚不敢貿然讓人進去查探。
她本意是順藤模瓜,而且也在防著對方。
「等人露面就動手。」蘇向晚出聲道。
元思點了點頭,期間做了一個手勢,似乎傳達了某種暗號,她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就听元思道︰「安排好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凝神在暗處里等待著。
深夜里的寂靜,格外清晰,除了風聲,還有細微的沙沙聲,基本听不見其他的聲音了。
在一陣漫長的靜寂之中,偶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吱呀聲,像是門被打開了。
蘇向晚一下子提起神來。
元思就道︰「出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