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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可怕走向

「啪」地一聲,是柴火跳躍的聲音。

蘇向晚慢慢開口︰「其實我心里已經有想法了。」

「什麼想法?」

屋里尤其溫暖,蘇向晚覺得有些干燥,走到窗口去,稍稍打開了窗戶。

月亮被壓在雲層後面,看不見亮光。

冷風透過細小的縫隙撲面而來,跟屋里的熱流交匯在一塊,在空氣中發出無聲的踫撞。

「趙昌陵此人雖工于城府,但對上殿下之事,私欲便重于理智,常常讓他做出一些沖動之舉。」

這雖然不是什麼隱秘之事,但從蘇向晚口中說出來,趙容顯還是細微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同。

她的語氣,對趙昌陵有種莫名的熟稔,就像是良久的觀察和相處,語氣才有這樣稀松平常的自然。

這不是第一次了,從前她在提起趙昌陵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語氣。

他听著,等著蘇向晚繼續往下說。

「他對殿下的勝負欲,是超乎常人的,但凡是殿下想要的,或者是殿下想做的,只要他知道,就一定要同你作對。」

「他自小因著我受了不少冷言冷語,覺得我眾星拱月,讓他卑膝窩囊,自是無比憎惡我。」

蘇向晚嘆了一口氣,「殿下心里也知道,這樣的結果,是皇上和皇後推波助瀾之下想要的。」

只能說,她以上帝視角來看的話,趙昌陵和趙容顯各有各的立場。

如果是在趙昌陵的劇本里,趙容顯這樣大權在握又難以掌控,事事壓他又處處作對的大反派,底下的人都想擁戴他上位,哪怕趙容顯沒有這個心,此人都是必須除去的,誰知道哪一天趙容顯就突然想爭了呢。

為君者最忌諱的就是心慈手軟。

何況黨派之爭是在消耗朝廷,人心不穩就容易生出禍亂,俗話說,攘外必先安內,他要從上到下地治理一個國家,就不能容許還有趙容顯這樣的人存在。

原劇本里她是作為趙昌陵的女主,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從他那里看到的。

現在她有了自己新的劇情線,站的又是趙容顯的立場,看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了。

「無非是容不下我。」趙容顯淡淡出了聲,表情無悲無喜。

這個是早就知道的事實。

眾星拱月是捧殺,讓趙昌陵跟他爭斗,是造勢。

蘇向晚心里有點堵。

男二趙容顯的存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用來成就男主的,他就是作為男主墊腳石的存在。

前太子殿下之子,底下是一幫忠心卻有私心的舊部下。

保他性命,卻又把他推到烈火上煎烹著,他若是不往前走,就要帶著大家一塊去死,若是選擇負重前行,就是人人喊打的亂臣賊子。

怎麼樣都是一個死字。

原本編劇在設定他的時候,定的就是死路。

想要活命,就是原罪。

蘇向晚釋然地笑了笑。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麼樣的命運,就得靠自己去爭取,要活下來,要很好地活下來,哪怕失敗也不要怕,只要有一口氣,就拼下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就拼成功了呢。

「他處處同你過不去,恰恰就是最好的切入點。」蘇向晚回頭看他,「我看殿下其實也沒怎麼把他當成敵人,倒有種看小朋友胡鬧,鬧過火了才給一些教訓的感覺。」

趙容顯搖搖頭,有些了然地開口︰「所以你是打算利用本王來激起他的勝負心,借此籌謀你大姐的婚事嗎?」

「顧大人不是才去蘇府走了一遭嗎?加之我跟顧婉交往頻密,這也是公開的事實,此等情況之下,以他的多心,定會覺得殿下對蘇府別有用心,就是殿下你哪怕什麼都不做,他都會懷疑你要同他爭搶。」

有一句話是,廋田沒人爭,一爭就有人耕。

蘇府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趙昌陵就要爭那一口氣。

蘇向晚繼續說著︰「這婚事要是由殿下破壞,趙昌陵絕對會覺得你在挑釁他,畢竟陸君庭可是他至交好友,他可容不下你這樣明晃晃地打臉,一來二去,他知曉我大姐喜歡她,也就會順理成章地給出這個跳板,讓我大姐委身他為妾,如此是昭告蘇府的所有權,又是對殿下的反擊。」

趙昌陵太自大了。

在他的觀念里,女人就是依附于家族或者男人的,根本就沒有自我。

他肯定理所當然地覺得,只要這婚事綁在了一塊,蘇府往後跟他毫無疑問就是一條線上,蘇府上上下下都會一心向著他,就連蘇向晚,也會因此疏遠跟順昌侯府任何人的關系往來。

這種事就跟小學生玩孤立那一套一樣。

你的朋友我都搶走了,你朋友的朋友我也要搶走,就是要讓你一個朋友都沒有。

「你似乎很了解他?」趙容顯淡聲道。

這聲音輕又緩,但蘇向晚還是听得眉眼一跳。

她一時忘形,說得有些多了。

作為蘇府三小姐的她,目前為止跟趙昌陵也不過是幾面之緣,連蘇遠黛都不敢說自己了解他,就好像蔣玥在後宅,幾年都沒能見趙容顯一面,也是私底下調查了許久才對他有個大概的了解,她這會對趙昌陵的評價算計,就太不正常了。

還好她依舊保持著面上的鎮定自若,自然地微笑道︰「我大姐喜歡他,天天同我說,怎能不了解?」

趙容顯抬起眸來看她︰「你大姐喜歡他?」

蘇向晚假裝自己在看外面的風景,怕被他察覺出來什麼,「喜歡他的人還少麼,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趙容顯沒有出聲,她背對他,心里頭有些七上八下的慌亂。

總不好說自己熟讀了劇本人設,她不僅了解趙昌陵,連他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季節喜歡什麼顏色都一清二楚吧。

她捏了捏袖子,狀若無意地回頭過來,彎眼笑道︰「喜歡殿下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趙容顯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一下對上她的視線,乍然也愣了一下。

這樣帶著調侃談笑的語氣,讓他想起她醉後的模樣。

他低下頭,不自在地咽了一下喉嚨,頓時覺得有些口干舌燥,抬手喝了兩口茶,方才道︰「沒留意。」

嘖嘖,听听這語氣。

作為一個有無數粉絲喜愛的大明星來說,蘇向晚有點明白趙容顯這話里的底氣。

你要問她喜歡她的人有多少,她大概也能很不屑又隱含驕傲地說「數不清了」。

她這頭還沒在心里吐槽完,趙容顯又出了聲︰「多也無用,喜歡本王的人,一個足矣。」

蘇向晚深呼吸了一口氣,又轉回去看窗外。

趙容顯一本正經的情話,听起來有點蘇是怎麼回事。

不要臉地說一句,她覺得自己像在被表白。

「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蘇向晚喃喃地,覺得荒唐極了。

是不是因為女主設定,讓她有點自我膨脹,覺得全世界男人都會喜歡她,進而產生虛榮的錯覺?

她有過不少刻骨銘心的感情戲,在浮沉的娛樂圈里頭,自認對這些愛來愛去的情感看得還挺透徹,酒會上隨便來一個男的跟她說兩句話,她一下子就能分辨出這人是打她什麼主意。

陸君庭的喜歡,是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光明正大。

趙昌陵對她,因為是男女主感情線的緣故,對她表示過好感和興趣,但因為她自己把劇情線砍斷了,硬生生沒有給發展萌芽的機會,根本也沒到喜歡上的地步。

趙容顯……

身後忽然悄無聲息伸出一只手來,蘇向晚正想著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冷不防一下就回過身來,猝不及防跟趙容顯打了個照面。

媽呀,他走路沒有聲音的嗎?

趙容顯手還停在半空,一下子也僵了一下。

他極快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保持著極其安全的距離,這才道︰「你怎麼了?」

蘇向晚看了他一眼,驚飛的神魄稍稍回籠,「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方才下意識地躲避,還有現在刻意保持距離,加上客氣冷淡的語氣……

趙容顯好像並不想跟她靠太近的樣子。

好吧,果然是她想太多。

「你在想什麼?本王方才同你說話,你都不曾反應。」

蘇向晚驚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想什麼。」

她的腦海里剛才一閃而過,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畫面。

面對面的時候,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來,親上去……

光是想想她都要窒息了。

真真是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很晚了,我該回府了。」蘇向晚掐著掌心,沒讓自己露出半分怯意。

她在趙容顯眸中看到的自己,是客氣從容,乖巧有禮的。

其實心里慌成狗。

「我讓子書送你回府。」趙容顯淡淡開口道。

「不用麻煩了,有元思在呢。」

趙容顯沒說什麼,只是道︰「他順路。」

蘇向晚這會有點混亂,還沒能從這股心驚之中緩過神來,自然沒听出趙容顯語氣里的意味深長。

等到她出了茶肆,走到馬車邊上吹了吹風,神智回籠回來,這才感覺出了異樣。

趙容顯讓顧硯送她回蘇府,說的是順路。

難道要順道在蘇府查什麼嗎?

京兆尹的刺客,還有隱身在蘇府的探子,他手上應該有不少的線索。

「腦子被狗吃了,這麼重要的事居然沒問,只顧著胡思亂想了。」蘇向晚扶著額頭,有些無奈地搖頭。

這陣子壓著的事情太多了,一樁樁一件件,都沒有緩口氣的機會。

顧硯從另一輛馬車里頭下來,語氣疑惑︰「怎麼不走?」

蘇向晚想了想,朝他招了招手︰「顧大人,我有事問你。」

顧硯怔了怔,見她神色嚴肅,就走了過來。

「何事?」

「蘇府有探子的事,大人知道嗎?」

顧硯臉上的一言難盡,十分明顯。

「大人果然知道,京兆尹府衙的刺客,跟蘇府里頭的探子,是屬于同一批人,大人知道是何人派來的嗎?」

顧硯掃了她一眼,「不必費心思從我這里打听了,我不知道。」

「連大人也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惹了什麼人,我又如何知道?」

「我能招惹到的最大的人物,除了你們家王爺,我真想不起來還有誰了。」

「再等等吧,很快就會露出尾巴來的。」顧硯笑了一聲,語帶雙關。

蘇向晚點點頭,看來顧硯這里是問不出什麼了。

對方行事大膽,不是那種隱忍的人,也不是蔣玥這種躲在暗地里布局算計的人。

先是直接派刺客刺殺她,而後藏在蘇府里,明目張膽地現于人前,等著對她下手……

那日是被顧硯趕到攪了局,而後發現了她有暗衛保護,不得已又換了一種迂回的法子,應該是打算模清楚情況,等待第三次下手的機會。

蘇向晚拉了拉披風,振作了一下精神,挑開簾子準備上馬車。

顧硯就在旁邊等著。

她心思一動,回過頭來問他︰「對了顧大人,蔣玥走了嗎?」

顧硯以為她在擔心蔣玥,便應道︰「放心,她現在沒辦法對你做什麼了。」

蘇向晚打量了一下顧硯的神色,又問他︰「顧大人覺得蔣玥此人如何?」

顧硯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如何。」

「蔣二小姐挺不錯的。」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覺得這件事要是沒個好結果,會有些意難平。

這要是單獨拎開來,就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狗血愛情故事。

「你到底要說什麼?」顧硯皺起眉,有些不耐煩,「我看你平日挺干脆的,婆婆媽媽地有話就說。」

說什麼啊……

說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顧硯直覺她要說的肯定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當下心都提了起來,凝神等她說下去。

蘇向晚欲言又止了一下,還是閉了嘴。

跟趙容顯說了不管,就是不管了。

顧硯顯然是一根筋,當年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根本沒想過會因此影響誰的命運。

蔣玥喜歡的是趙容顯,還是當年幫過她的那個幻影,還是一個執念,說不定她自己都不清楚。

「沒什麼了。」蘇向晚上了馬車,準備進去。

「……」顧硯當場就懵了。

他心思淺,最討厭這種彎彎繞繞的套路,當下伸手攔住蘇向晚︰「不行,你把話說明白,到底是什麼事?」

「你們在干什麼!」一道厲聲破風而來,重重地砸在耳邊。

顧硯和蘇向晚循聲望去,不約而同地怔了一下。

天氣又黑又冷,蘇向晚覺得來人的聲音,比這冷風刮在臉上還讓人覺得森寒。

「大姐,你怎麼來了?」

蘇遠黛奔波了一日,晚飯都不曾吃,來的一路上提心吊膽,連胃都揪成了一團,那些緊張和擔心在看見眼前兩人糾纏不清的一幕,盡數化成了憤怒。

「你當然希望我不要來!」她冷聲道。

蘇向晚听她語氣就知道要糟。

她下了馬車,朝蘇遠黛走過去,「大姐,夜深了,有話我們回府再說吧。」

蘇遠黛掃了她一眼,目光如刃,像是要從她身上割出一塊血肉來,「你也知道夜深了?三更半夜偷跑出府,跟一個男子在外頭幽會,你還要不要臉面了?」

這一句話當頭砸過來,蘇向晚都懵了。

顧硯首先反應過來,聲音也冷了︰「蘇大小姐,煩請注意言辭。」

蘇遠黛冷笑了一聲︰「顧大人讓我注意言辭,自己怎麼就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為呢?」

蘇向晚可算是理出一點頭緒來了。

蘇遠黛是誤會她跟顧硯了。

這個誤會可真讓她哭笑不得。

「大姐,你誤會了,我跟顧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今晚是約了蔣玥在這里見面……」

「你閉嘴!」蘇遠黛重重喝了一聲,「我回府再同你好好算賬!」

顧硯眉頭皺起來︰「蘇大小姐好生厲害,只準你空口無憑污蔑人,還不許人解釋了嗎?」

蘇遠黛上前一步︰「顧大人言重了,我身為長姐,教訓我自己做錯事的妹妹,又同大人有什麼關系呢?」

「是沒關系。」顧硯壓著不悅出聲。

蘇遠黛回頭看了一眼蘇向晚,眸里似要噴出火來,「站著干什麼,還不快上馬車,要我讓人押你回去嗎?」

蘇向晚看了顧硯一眼,朝他點頭表示了些許歉意,這才挑開簾子上了蘇遠黛這邊的馬車。

興許是她的妥協,安撫了蘇遠黛一些憤怒,她的臉色終于好了些許。

「民女冒犯顧大人了,還請大人恕罪,不過有些話,哪怕要得罪大人,民女也必須要說,蘇府只是小小商戶,擔當不起高高在上顧大人的厚愛,更不談我們跟臨王殿下的干系,是不適合同大人有過多往來的,我們蘇府對臨王殿下忠心耿耿,還請顧大人不要做害了晚晚的事才好。」

「蘇大小姐自己對臨王殿下忠心耿耿就夠了,沒必要拉蘇三小姐下水。」

「她一日姓蘇,一輩子都是蘇府的人,蘇府忠于臨王殿下,她也不例外,她若敢有二心,我第一個就下手清理門戶,免得敗壞門風,禍延家族。」

蘇遠黛說得又緩又慢,落地有聲,聲音包裹在寒風之中,又冷又厲。

蘇向晚坐在馬車里,隔著薄薄的門板,听得心驚膽跳。

這光是誤會她跟顧硯就這樣了,要是跟她交代趙容顯的事,她怕不是要當場拿刀子生剖了她?

雖然知道蘇遠黛設定里就是深愛趙昌陵並且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現在蘇向晚乍然听見這些話,還是有些不大不小的沖擊。

馬車里其實很溫暖,暖得整個人都好像被火包圍著,她卻覺得有點冷。

蘇向晚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有些盲目地樂觀過了頭。

事情的走向,正朝最可怕的地方發展著。

原本的劇情發展到這個冬天,大概就是男主趙昌陵和女主蘇向晚確定彼此心意,互相喜歡的時候。

蘇遠黛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察覺蛛絲馬跡的。

那個劇本,她看了許多次,無比清楚地記得蘇遠黛第一次對她發怒,是在看見男女主月下相擁的場面。

也是在冬夜之中,寒風冷冽。

現在變成了誤會她跟顧硯。

被她改掉的主線劇情,繞了一個彎,換了另外一種方式上演。

周姨娘會死,那是因為她的結局本來就是死,不過是換了一種死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是不是代表,她跟蘇遠黛一定會反目成仇?

只是……

換了一種方式?

簾子忽地被挑開,一陣冷風灌進來,凍得她打了一個哆嗦。

蘇遠黛一身寒霜,坐在了她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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