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想讓蘇向晚難堪的。
顧瀾的事,她當時心中還有些樂見其成。
顧婉苦笑了一聲︰「其實我也是個很惡毒的人,你看著我總是沒心沒肺,其實我只是壓著,我跟你說陸君庭的時候,裝得不在意,其實心里在意得要死,我總是想,你到底有什麼地方好的,我非要看清楚我有什麼比不過你的不可。」
結果蘇向晚跟顧婉想的似乎不大一樣。
尤其是後來,顧婉跟陸君庭的關系有了初步的緩和,她才意識到蘇向晚在引導她走一條,正確喜歡一個人的路子。
她其實也不想做個惡人,只是第一次喜歡人又落得這樣的下場,所以用了一種最不理智的方式而已。
蘇向晚就問她︰「那你現在看清了嗎?」
「嗯。」顧婉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看清了。」
「那你有什麼地方比不過我的嗎?」
顧婉搖了搖頭︰「沒有。」
蘇向晚就笑了。
顧婉能說出這句話,就證明她是真的放下心結。
把她當成情敵的時候,總會自我懷疑,暗地里跟自己較勁。
其實根本沒有誰比不過誰。
關鍵只是在他不喜歡你,跟你好不好沒有關系。
「他只是不喜歡我而已。」顧婉道。
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哪怕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而陸君庭不喜歡她,也並不代表她比任何人差。
她用手揉了揉眼楮,低低地道︰「如果不是我自己一開心就存了害你的心思,你也就不會被卷入我跟顧瀾之間的爭斗,你那個丫鬟就不會死得這麼冤枉了。」
這件事,她每想起一次,心里都難受得要透不過氣來。
顧婉要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殺人的是顧瀾,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顧瀾,自己心里方才好受一點。
可是她過不了自己那關。
顧家家訓是正直坦蕩,顧婉問心有愧,過意不去。
顧婉說完話,輕輕閉上眼。
她似乎在等待什麼。
「好了,說完了吧?」
蘇向晚推開她靠過來的頭。
顧婉手上顫了顫,迷離著眼,一臉醉態︰「嗯,說完了。」
該說的話都說了,她也做好了承受的心理準備。
蘇向晚托腮看她,語氣鄙夷︰「顧妍若,借酒裝醉,你敢不敢再慫一點?」
顧婉愣愣地眨眼,沒說話。
「我也不想拆穿你,但你醉得太快了點,太刻意了。」蘇向晚拿起她面前的酒壺,「你酒量那麼好,這麼一小壺沒喝完就醉了,你想騙誰呢?」
顧婉收起眼底的迷糊勁,有些泄氣。
「你太討厭了吧,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情緒,順著我演下去嗎,我顧妍若長這麼大,都沒對誰低頭認過……」顧婉臉都漲紅了「你,你,哎呀,我真是太丟臉了……」
她雙手遮住臉,覺得自己真的是太丟人了。
她這些話,憋了好久,一直想說。
她也不想婆婆媽媽的,奈何就是少了那麼點勇氣。
思來想去,就想到了這個餿主意。
蘇向晚繼續嘲笑她,「就這麼豆大的事,值得耿耿于懷的嗎,我做過比你過分一百倍的事,我都能心安理得活著,你堂堂顧家大小姐,順昌侯府嫡女,你的囂張勁呢,給你吃了?」
「我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還真的是發自肺腑。」顧婉沒好氣地開口,「雖然有那麼點肉麻吧,但好歹也是我的心里話。」
「妍若,你看我笨嗎?」
「不笨。」
蘇向晚笨的話,那她算什麼。
「那便是了,我與之往來的是什麼人,我心中有數的。」蘇向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說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你都知道?」
「對啊,我厲害著呢。」蘇向晚朝她抬了抬頭,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顧婉一拍腦袋,「啊……所以我自己在這邊憋屈了半天,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蘇向晚笑出聲來。
「還好沒有別人看到。」顧婉做出一個威脅的手勢︰「快快快,你也快給本小姐把方才的事情都忘掉,我不想承認我做了這麼蠢這麼丟臉的事。」
「忘不掉了。」蘇向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都記在腦子里了。」
顧婉崩潰地撲過來,「忘掉忘掉,你不忘掉,今晚別指望從豫王府走出去。」
蘇向晚捂著額頭,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笑得都要透不過氣來。
顧婉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在這之前,她並沒有過這樣的朋友,這種單純的,拿真心來對待她的朋友。
當初她初來乍到,怎麼樣都覺得不適應,每天都在想要回去。
古代人的生活,對于她這個現代人而言,簡直如同牢獄。
現在她忽然想不起上一次出現想要回去的念頭,是什麼時候了。
這里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有很多好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在這里不是孤身一人,有珍惜她的家人,有兩肋插刀的朋友。
「我開始喜歡這里了。」她跟顧婉鬧得累了,並肩躺在地上。
眼下這里沒有其他人,她們不用顧及形象,也沒有計較什麼規矩。
顧婉拿著酒壺,躺著灌了幾口酒,有些朦朧︰「喜歡這里?」
豫王府有什麼好的。
還有個又討厭又可怕的趙容顯。
剛才把話說開,她高興起來,喝酒就有些忘形,現在是真的醉了,不是裝的。
「你是喜歡這里……還是喜歡這里的人啊?」
「都喜歡。」蘇向晚應道。
顧婉在微醺的醉意之中,腦海里靈光一閃,忽然就想通了什麼。
趙容顯的那些種種反常,好像每一次都跟蘇向晚有關。
顧婉真心實意有著心上人,對于這種微妙的隱約的東西,有異于常人的敏銳直覺。
還有一點就是,她認識趙容顯太多年了。
討厭他是真的討厭,但最近時常會覺得,他變得沒那麼討厭了,脾氣好像也好多了。
以前見了他,總感覺自己是不是欠了他幾百萬兩的銀子。
「不行不行。」顧婉連忙搖頭,「不可以不可以。」
「什麼不行不可以?」蘇向晚問她。
顧婉晃得眼花,腦子里混亂起來,一下子就忘記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是了。
她剛才想到什麼了?
要說什麼?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她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蘇向晚半天沒听見回話,轉頭一看,這才發現顧婉閉著眼楮,已經睡過去了。
興許是真醉了,也可能是真的很累。
昨夜她被卓大人拘禁于府衙,顧婉想必也跟著提心吊膽,一夜未睡。
蘇向晚有些累,但並沒有什麼睡意。
她吩咐紅玉留下來照看顧婉,披了衣服,準備到外頭的院子透氣。
元思在屋頂上躺著,好像在欣賞風景。
這麼冷的天,他好像也沒什麼感覺。
蘇向晚從屋里提了酒,朝他揚了揚,示意他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