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買消息。」對方干脆,蘇向晚也不扭捏。
清惠抿唇一笑,而後攏了攏衣衫,收了虛偽的嬌羞扭捏,這會她一點風塵氣都不見了。
她對蘇向晚的話,似乎意料之中。
「我不問你們是什麼人,但我這里的消息,也不是隨便賣的。」清惠緩緩出聲。
擺出了談判的姿態,佔了先機,對方有求于人,從氣勢上就輸了一截。
蘇向晚很干脆︰「無事,不賣也可以。」
清惠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不出來眼前的人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買賣消息,雙方是交易關系。
通常開場話,都是為了接下來的籌碼做鋪墊。
她要幫自己的消息賣個好價格。
可對方連商量談判都未曾,就說不賣也可以。
是以退為進?抑或是……消遣她?
蘇向晚眼角輕輕一挑,眯眼微笑道︰「天仙樓不缺銀錢,你們要的東西,我給不起,也沒有。」
清惠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根本還沒提出條件,也沒說自己要什麼東西……
清惠搖頭笑笑︰「看來這買賣,今日是成不了了。」
「成得了。」蘇向晚似乎胸有成竹,語氣里也很自信︰「我有個消息同你換,並且是你想知道的,你換不換?」
「你怎知道我要什麼消息?」清惠算是看明白了,對方就是半點代價都不想付出,就想從她這里套消息走。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做買賣的基本仁義都沒有,簡直可笑。
「想從我這里白白套走消息,這法子未必拙劣。」她甚好脾氣,只是聲音里听得出不屑。
蘇向晚半點不在意她的不屑,「我可以先把我的消息告訴你,你再決定要不要同我換。」
清惠原先想著這不過是個耍著心機想從她嘴里套話的人,今下听她這麼一說,腦子就有些轉不動了。
她甚至隱隱約約地想听一听,蘇向晚手上究竟是什麼消息……
主要是蘇向晚的神情太認真篤定了,連清惠都不自主地被她的話帶過去。
眼神這樣的正氣,似揉不進半點的欺騙,一看就是正直無比的人。
她哪來這樣的底氣?
清惠想了想,問她︰「你先同我說,你要買的是什麼消息?」
「我想知道燕王世子的消息。」
話語一出,空氣靜寂了一瞬。
蘇向晚哪怕不看,她也能察覺趙容顯疑惑的目光。
但這會也不是說話的時機。
清惠在短暫的驚愕過後,已經趨于平靜,「燕王世子燕天放?」
「不錯。」
「他的什麼消息?」清惠又問。
蘇向晚想了想,還是道︰「女人。」
誰都知道,燕王世子的妻子是如今當朝東陽公主,又顯赫又尊貴。
可夫妻分隔兩地,這場政治上的聯姻,實際沒有多少感情。
燕王世子在燕北,天高皇帝遠,周圍不可能一個女人都沒有。
這些不算是什麼秘事,燕王世子的身份雖叫人關注,但因為燕北甚遠,礙不著誰,自然也沒人管他。
說句不好听的,東陽公主都不關心他在漠北之地有沒有什麼小妖精,別人就更不會打听了。
雖然覺得蘇向晚要問的東西很奇怪,但清惠也不多話,只是點頭︰「倒的確有些他的消息。」
蘇向晚當然知道清惠有。
燕天放那人慣是風流,哪里有美人,哪里就有他,寵幸過的女子圍起來,能繞蘇府花園一圈。
這些個風花雪月的事,天仙樓最清楚了,清楚到你若是要問燕世子胸口有沒有痣都能問出來。
「有便好。」蘇向晚很大方出聲︰「我的消息是關于今日,梅園命案的。」
清惠臉色微變,有些警惕地盯著蘇向晚。
梅園命案鬧得這麼大,京城里無人不知。
死者是一家商戶的女兒蘇蘭馨,屬二房,排行第四,嫌疑犯人是順昌侯府二房的嫡小姐顧瀾,還是當今豫王殿下的表妹。
這案子外人看著沒有懸念,因為人證不少,顧瀾被當成抓獲,死者私底下同顧瀾還有過節。
清惠還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過節,岳大少爺當日在鎮國寺被顧瀾親衛錯手殺死,蘇蘭馨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她手上拿著顧瀾把柄,顧瀾有足夠要殺人的理由。
所以這案子按照這些線索分析,基本上就可以定案了。
可清惠還知道更多的消息。
那天在梅園里頭,順昌侯府的顧大小姐也在,蘇府另外還有兩位小姐,那天的局,本該是聶氏處心積慮為顧婉所設。
結果顧婉毫發無損,顧瀾反倒深陷其中。
也就是說,死人是無疑的,顧瀾卻並非真正的凶手,只是遭人反設計而已。
這案子並不難破,京兆尹只要找到一個對顧瀾有利的證據,先行放人,先解了聶氏緊咬不放的麻煩,也避免惹了順昌侯府和豫王,這個案子就能化繁為簡,變成普通的命案來處理。
顧家兩位小姐都能毫發無損,其後再對外找些粉飾太平的理由,讓民眾相信顧瀾當日是被人所害,輿論平息下來,這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
畢竟只是個商戶之女。
梅園命案的消息,其實並不值錢,查案的事情,跟天仙樓沒關系。
清惠便道︰「梅園命案,我並不關注。」
「如果我說,跟岳夫人有關呢?」
清惠心中一頓。
「我雖不知道什麼內情,但我想,岳夫人的事,你應該會想知道。」
清惠不說話,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蘇向晚便繼續道︰「岳大人早些年有個侍妾,甚是得寵,還爬過了岳夫人,後院里有些不安分的,膽子大了起來,就對當時還懷著孩子的岳夫人下手,差點叫她沒了孩子,這事過後,那岳夫人從娘家尋來了人,把岳大人最寵愛的侍妾活活打死了。」
清惠壓住驚訝,听蘇向晚說下去︰「給岳夫人下藥的人不是那名侍妾,不過岳夫人需要建立威望,她要殺雞儆猴,就從最得寵的那個下手,畢竟她覺得那個侍妾也不是無辜,沒有她的得寵,後院的女人也不會跟著生出了痴心妄想。」
「讓後院女人生出妄想的是岳大人,不是那名侍妾。」清惠冷聲道……
蘇向晚也是這麼想的。
「那侍妾早些年,是從天仙樓出去的對吧?」蘇向晚輕輕道。
清惠沒說什麼,目光淡然,「從這里出去的不少,都以為是有了前途,殊不知踏進的又是一個牢籠,不過出去了就是出去了,以後同天仙樓也沒什麼干系,哪怕那真是天仙樓里出去的姑娘,那也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她最後有那樣的下場,跟我們天仙樓也沒什麼關系,再者岳夫人的侍妾死的那會,我也不過幾歲孩童,這消息跟我沒什麼關系。」
蘇向晚也不挑明,只是道︰「那就當我多嘴吧。」
清惠看著她,一時間她覺得蘇向晚好像什麼都知道,可她很體貼地,沒有全部都說出來,像是溫和地為人留了一點退路,不讓你狼狽地顯現于人前。
真是心思玲瓏的人。
「梅園命案的死者並不是蘇蘭馨,死的人跟岳夫人有關,這就是我的消息。」蘇向晚最後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