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蘇遠黛,蘇向晚回房喬裝換了衣裳,吩咐了紅玉翠玉守好院子,小心翼翼地模黑出了房門。
她還記著她跟趙容顯有約。
金玉酒樓燈火通明,蘇向晚走到外頭,腳還沒踏進去就被攔住了。
門口有兩個護衛,嚴防死守,看起來凶神惡煞。
他們漠然出聲道︰「今日有貴客包場了,金玉酒樓不接待外人。」
蘇向晚驚訝了一下,心想有什麼貴客能比趙容顯還厲害。
可外人不知道金玉酒樓跟趙容顯的關系,他哪怕到了此地,也絕對不會這樣招搖。
她想了想,出聲道︰「不知是哪位貴客?」
今日里頭,她明明記著跟趙容顯說好了,晚些時候到金玉酒樓尋他的。
難道趙容顯沒听清楚?
或者是說,臨時出了什麼事?
蘇向晚就緊張起來。
那兩個護衛看都不看她,只是繼續道︰「抱歉,請明日再來。」
然後他們就徹底地無視了蘇向晚。
不過看他們那陣仗,若蘇向晚有膽子硬闖,應該也是沒好果子吃的。
元思從角落里串出來,站在她的身後,「那是王爺府上的護衛。」
他對豫王府一應人事,無比熟悉。
「包場的貴客,就是殿下?」蘇向晚糊涂了。
元思也不明白那護衛為什麼會在門口攔人,也怕金玉酒樓里出了什麼事,忙道︰「我潛進去看看,你自己一人小心,不要亂走。」
蘇向晚老老實實地點頭。
元思不直接出面是對的,萬一金玉酒樓里頭出事,他貿貿然跑出來,反而打草驚蛇。
還好今晚出來的時候,記得搭配了一襲披風,哪怕夜風森寒,她也不覺得冷。
她在外頭等元思的消息,思緒亂七八糟。
那兩個護衛盡忠職守地守著門,高大威武,儼然門神。
她沒靠得太近,隔著老遠,從門外看門里的情況。
除了明亮的燈火,什麼人影都沒見著。
「趙容顯這樣厲害,應該是只有別人遭殃的份,別人不可能會害到他的。」蘇向晚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開口安慰自己。
總不好剛抱上大腿,大腿就出事了吧。
這麼想了想,她听見門口有了響聲,忙不迭就抬頭看去。
趙容顯走得極快,蘇向晚還沒看清他的人,眨眼之間,他就到了眼前。
外頭原本是極涼的,他一走近,蘇向晚就感覺到一陣鋪天蓋地的溫暖,是他身上帶過來的余溫。
屋里應是燻著暖爐,燃了燻香,所以他衣襟之間都是溫暖的,只要靠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
她心神恍惚地退了一步,這才道︰「殿下沒事吧?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蘇向晚想著他人既然沒事,興許方才在金玉酒樓,是在忙什麼緊要大事,所以才將外人攔了下來。
趙容顯看見她一身男裝,微怔了一瞬,「我沒什麼事,你為何扮成男裝?」
蘇向晚看了看自己一身裝束,「男裝出行自是比女裝出行要方便些。」
趙容顯眼神古怪了一下,而後點頭︰「的確要方便些。」
元思傳達了消息,這會又不知道躲哪去了。
趙容顯是一個人出來的,除了門口兩個跪著沒有抬頭的護衛,靜寂的街道上就只有他們兩個。
金玉酒樓的門前是兩個挺有格調的小燈籠,燭光一閃一閃地撲了下來。
蘇向晚看了看里頭,「我看那兩個護衛守著不讓人進去,本還有些擔心,殿下沒事便好了。」
趙容顯眸色淺亮,「外頭寒涼,先進去吧。」
蘇向晚其實也沒覺得怎麼冷,她倒是怕趙容顯覺得冷,便點了點頭。
董飛鵬在門口迎了上來,他看到蘇向晚,也是一臉的驚訝。
蘇向晚友好地朝他打了一個招呼︰「董掌櫃好。」
都在趙容顯手下做事,都是未來的同僚,應該建立友好關系。
董飛鵬受寵若驚地站直了,「好……好好……」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蘇向晚。
王爺的人真是出乎意料得乖巧可愛,待人親和有加。
趙容顯凝眉看了一眼,倒是沒說什麼。
董飛鵬膽子大了一點,這才道︰「是屬下辦事不力,萬沒有想到姑娘今晚上會喬裝而來,底下的人才會將你誤攔下,還望姑娘恕罪。」
蘇向晚愣住,「誤攔?」
趙容顯臉色開始不好了,董飛鵬這時候看著蘇向晚,一時間沒留意到,「殿下說姑娘要來,讓我們屏退了閑雜人等,底下的人只知道來的是個女子,看姑娘做男裝打扮,只以為你是來金玉酒樓的哪個客人……」
「原是如此。」蘇向晚就看向趙容顯,「今晚金玉酒樓包場,就是因為我要來?」
趙容顯別過臉,不發一語。
董飛鵬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王爺好像有點不太高興啊……
「人多眼雜,還要提防隔房有耳,殿下謹慎些也正常。」蘇向晚深有同感地附和。
趙容顯有自己的做事方式,她可算知道方才趙容顯看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古怪了。
他約莫是吩咐了手下的人她要來,手下的人只知道她是個姑娘,如果今晚她是女裝前來,估計來的時候就不會被攔下。
真是一場大烏龍。
蘇向晚覺得好笑,眼里都染滿了笑意,「怪我怪我,好端端做什麼男裝打扮。」
董飛鵬連忙搖頭︰「不敢不敢,是屬下的錯。」
「既有錯,便去領罰。」趙容顯直接出聲道。
蘇向晚心里過意不去,才張口要說話,趙容顯卻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麼似的,不由分說地開口︰「走吧。」
這便是求情也無用了。
趙容顯這里自有他的規矩,蘇向晚壓下想說的話,同他進了屋。
她想著,還是道︰「我做男裝打扮,是有原因的,此事你也不能全怪他們……」
一來就害人受罰,她也擔心被記恨。
簡直是無妄之災。
「規矩如此。」他語氣里並沒有退讓的余地。
蘇向晚心下正嘆氣,又听他道︰「罰是定然要罰,你心下有愧,可私下彌補。」
「???」
這不是他打一棒子,她給個甜棗嗎?
「人心不好得,需好生經營。」他說了這話,沒再說下去了。
蘇向晚身份是個問題,趙容顯要先讓她拿捏人心,建立威望,這是個很長的過程。
站穩了根基,她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蘇向晚頗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王爺待自己人果真是好。」
他搖頭︰「這樣便好了,你倒容易滿足。」
那是因為對趙容顯她本來就沒抱什麼希望啊!
蘇向晚抬眼,「容易滿足的人好養啊。」
她很小就知道,開水饅頭吃得飽就能長大,不滿足的話,永遠想著別人的肉包子,是活不下去的。
趙容顯無端地想岔了去——她的確很好養,當時兩人掉在山間里,她吃野果子都很高興。
可是太瘦了……
那腰身,好像禁不住輕輕一掐。
想什麼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舒出心口滾燙的熱意,沉聲道︰「你還未說,今晚要同我去何處?」
蘇向晚支吾了一下,轉而道︰「許和玨的事,殿下探听得如何了?」
「忠勇候府里頭的消息是,許和玨的病情加重,子書今日下午尋了幾名大夫過去看望,不過許和玨那邊將人遣返了。」
「他那個病多年了,顧大人臨時找什麼大夫去,也是無用的,不如他自己府上知根究底的好。」蘇向晚慢道。
這是最不樂觀的局面了。
顧婉是個較真的人,許和玨這病一出什麼岔子,她沒法不管不顧。
「妍若因著此事,果然于心不安。」
蘇向晚敏銳地注意到,趙容顯說的「果然」兩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