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和翠玉戰戰兢兢地回屋里來的時候,發現元思不見了人影,剛才嚇沒了的魂這才回籠,她們走到蘇向晚面前看了幾遍,這才道︰「小姐,你臉色好差,沒事吧?」
蘇向晚拍了拍額頭,搖頭道︰「沒什麼,休息一下就好了。」
翠玉比較警醒,連忙跟著開口︰「那凶徒定然跑不遠,我去報過大小姐,去衙門報官吧?」
紅玉把頭點得如搗蒜,「對對對,報官,那歹徒可凶了,看著像什麼亡命之徒,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回來了,還是報官吧?」
蘇向晚面色古怪地看著紅玉和翠玉,語氣輕輕地︰「其實——他沒走,眼下還躲在府中——」
她生怕兩個丫鬟又被嚇得沒魂,連忙補充︰「不過你們不用擔心,他並不是什麼壞人,只是這會走投無路,不得已才找到我這里來。」
紅玉和翠玉對蘇向晚的話是從不懷疑的,加上蘇向晚十分鎮定,完全沒有驚慌,就更增了一些說服力,兩人對看了一眼,翠玉又道︰「可他方才把劍架在小姐你的脖子上!」
紅玉點點頭。
她橫看豎看,那人都像個壞人。
蘇向晚解釋道︰「你們看他方才的樣子,就剩一口氣了,可不就要裝腔作勢拿把劍嚇唬人嗎,這也很正常,你看我眼下好端端的不是?」
翠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來他也沒傷人,看來倒不是真的窮凶極惡。」
蘇向晚在心里悠悠嘆了一口氣。
元思一時不走,就勢必還要出現在紅玉和翠玉面前,所以要先給紅玉和翠玉做好心理建設,如果她們一直認為元思是惡徒,心存畏懼之時,恐防要出亂子。
晚閣並不是什麼守衛森嚴無比嚴謹的地方,外頭有人等著抓她小辮子,她不能先從自家里頭亂起來,穩住兩個丫鬟的心很有必要。
再者元思這人殺人如砍菜,紅玉和翠玉對他若有惡意,只怕不小心招惹了他,一個不好就沒了性命,消除他們之間存在的敵意,短期之內才可以平和相處。
這不止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紅玉和翠玉好。
蘇向晚便同她們解釋︰「其實他倒也可憐,因為做錯了事,被主子趕出了府不止,還遭了禍事,差點沒了性命,你們看他強撐著那一口氣,並不是為自己活著,只是還想有朝一日活著回去他主子身邊為他效命。」
她掐頭去尾,甚有感觸地開口。
紅玉和翠玉身為下人,對于這種忠僕心情最能感同身受,共情完了,以後對著元思那樣討厭的性子,她們才能有更高的容忍度。
蘇向晚頗為郁結地抿了抿唇。
這年頭受害者還要為加害者洗白,活著可真不容易。
果不其然,紅玉眼圈紅紅的︰「他怎麼這般的傻啊,主子都不要他了,他命都沒了還想回去。」
翠玉語氣也十分動情,「他主子為什麼要趕走他,這里頭是不是有誤會,小姐你不如幫幫他吧。」
「……」他主子為什麼趕走他?
呵呵,說起來怕是嚇死你。
「他主子是當今的豫王,這事沒法幫。」蘇向晚想到趙容顯心里頭就毛毛的,連語氣也多了幾分煩躁。
她還沒法用平常心去面對趙容顯的事,或許還真的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回事。
好比如她曾經在走路的時候撞上電線桿,後來也忘記撞到的時候有多痛,但以後遇見就記得要繞著走。
這話有些矯情,她忘記在哪里看到,但道理總是一樣的。
紅玉似被什麼咬了一口,騰地一下就抬起頭來︰「豫王殿下……能在他手下當差的,肯定沒少吃苦頭。」
「那豫王殿下殺人不眨眼,苛待下人也是常事,說不定這小哥身上的傷就是豫王殿下的手筆。」
這兩人對豫王的印象還殘留在道听途說之中,若非她們提這一著,蘇向晚差點都要忘了外人眼中的趙容顯是個怎麼樣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
蘇向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吩咐︰「他對豫王殿下忠心耿耿,你們可切記不要說豫王的不好。」
兩個丫鬟嘆了一口氣。
對元思的印象從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已經轉變成被主子虐待拋棄還不離不棄忠心耿耿的小可憐了。
蘇向晚心很累,不再多說,讓她們都退了下去。
她和著衣服順勢躺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麼,梁上驟然一響,她下意識地豎起防備,連忙坐了起來。
元思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就坐在橫梁上睥睨著她。
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比剛才看到的第一眼好多了。
蘇向晚掃他一眼,又慢慢攤回去。
元思這事有些麻煩,但利用得當,也是一個極好的契機。
哪怕是她不想承認,也不能改變自己身為商女,再怎麼能耐也沒法像顧瀾那樣有自己的親衛。
普通商戶會花錢請護衛,但卻不可能自小就培養跟在身邊的死士,世家跟商戶的差距從底子里就不一樣。
蘇向晚也來不及去找可靠的護衛了。
元思是趙容顯的親衛,他的武功不是一般的高,業務能力不是一般的好,這點她從不懷疑。
聶氏若真的要出手,她還真是不好躲。
眼下如果元思留在這里,又對她有所圖謀,倒不失為是個很好的擋箭牌。
她正想著,就听元思出聲道︰「你平日都這樣騙你的丫鬟嗎?」
那番說辭,她也能說得出口。
元思還真是領略到何謂睜眼說瞎話了。
蘇向晚知曉他方才應該是不知道躲在哪里听著,是以很坦然地道︰「她們其實很聰明,也懂得分辨善惡,知曉是非,雖然你不是個好人,但哪怕是遇見不好的事,我也希望她們還是願意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測別人,這不是很好嗎?」
元思一副你大約是有病的眼神。
「將她們教得這麼天真,只怕有一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向晚目光望著帷帳,慢慢開口︰「她們不過是個商戶府中的丫鬟,能夠遇上的壞事也不就那樣,再者,只要心懷希望,就總不會放棄生的機會,她們也會比旁人更加努力地活著,這沒有什麼不好的。」
心存善念不是什麼壞事。
紅玉和翠玉也不會是那種傻滋滋做聖母白蓮花的人。
她們看這個世界是好的,哪怕是遇見壞人,她們也不會放棄對這個世界美好的期望。
不過這些話說來元思也不能理解。
他生來就是一把利刃,只懂得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以此來保全自己和趙容顯。
哪怕他心里有一點光芒,那他都做不出讓三十個屬下喂毒之事。
屋子里靜悄悄的,蘇向晚抬頭去看,元思不知不覺地又消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