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晚給陸君庭下了一個帖子,讓他過府來。
為的就是做給蘇老夫人看。
今日早晨天氣尚好,到了午時,天色昏暗,又細細密密地下起雨來。
陸君庭來的時候,雨勢稍大,雨水打在窗欄之上,滴滴答答。
蘇向晚開門見山,把地契和銀票拿了出來。
「這是一千兩銀子的銀票,和溫泉莊子的地契。」翠玉把東西呈到陸君庭面前。
陸君庭驚訝地看向她。
雖知蘇家富庶,但隨隨便便的出手,這麼大方,還是在他意料之外。
還有這溫泉莊子,位落香山,那可真是絕佳的地處。
陸君庭並不是沒見過這麼多的錢銀,只是從蘇向晚手中所出,這才驚訝了些。
「臨王殿下唯今最重要的,是在朝中壓制的威望,這也是東陽公主想要的。」蘇向晚慢慢道︰「眼下困擾朝野上下最大的問題,無非就是水患。」
冬季已過,雪災初平。
接下來就是水患。
這是從古至今的難題,也是蘇向晚听說無數次的問題,她出演古裝電視劇中勢必提到的一點。
「治水問題每年都要提到面上說上幾回,這不是眾所皆知的事嗎?」
蘇向晚點點頭︰「眼下治水方案雖是從堵改疏,但到底遠不足夠,還應從疏到導,再從導到分。」
陸君庭認真听著,不曾想蘇向晚卻沒說下去了。
「沒了?」他愣了一下。
蘇向晚搖頭︰「具體怎麼實施我不懂,無非是修建堤壩,開鑿水渠之類的事,這些非一朝一夕可成,人力物力還有錢銀都是緊要之處,最讓人望而卻步的,是怕大把的銀子和人力砸進去卻毫無成果,這個時候要的不就是一個希望嗎?」
蘇家拿出手的那一千兩銀子,對治水而言根本九牛一毛,甚至連賑災的邊都靠不上。
那是為了造勢的。
「世人皆知臨王仁德,禮賢下士,你說他要是大開門第,廣取天下之良策,大梁國難道還沒幾個能人異士了?」她很清楚對于大眾,這些造勢的功夫有多麼必要。
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的功夫,大家看不見成果,只會埋怨官府的不作為。
起碼要讓大家看見官府的決心和行動,就算是做不好了,大家也知曉你是真的盡心盡力在做的。
她不過是踩著這會大家都在注視的點,給趙昌陵造一把勢。
「這銀子就是第一筆賞金。」蘇向晚出聲道。
陸君庭也听懂了,蘇向晚說的根本就不是要怎麼去治理水患,而是要通過水患給趙昌陵增加名望,告訴大家,他是有心作為的,也有付諸行動。
而這個想法一旦落實下來,後續定要不少的錢銀支持。
作為臨王錢袋子的蘇家,東陽公主自就不會再掐著這咽喉不放了。
「可惜你是個女子,否則以你機智,當個幕僚那也是足夠的。」
蘇向晚沒那麼看得起自己。
這些能人治國興邦都是有大才學的,她能做的不過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炒作她很擅長。
「這可是你想出來的,同我沒什麼干系。」蘇向晚出聲道,她笑眯眯的︰「你救我回來誤了趙容顯之事,我眼下不過做個人情還給你,此番我也是拿了好處的,不瞞你說,這莊子我自也拿了一處,所以你不必心有顧忌。」
「哈,絕了。」陸君庭哈哈笑了兩聲表示自己的匪夷所思。
他還真是低估了蘇向晚。
她何止是不肯吃虧,她簡直是名利雙收。
這事落成了,蘇家還會念她的好,真是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
「這是我該拿的。」蘇向晚直接道。
「你這性子,的確不討喜。」陸君庭若真的是要娶個對自己有助益的女子,早在蘇遠黛那會就會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他就是不喜歡滿腦子算計到盡處的女子,根本壓不住。
然而蘇向晚不止算計,還這般直白不加掩飾,哪個男子會喜歡什麼都擺到台面上來計算分明的女子。
蘇向晚抬眼看他,「不,我討人喜歡的時候可愛死了,我只是不討你喜歡而已。」
陸君庭頓了一下。
他雖沒見得有多瞧得上她,但被她這麼直接說出來,還是很不爽快。
「說到底,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合作,才是最為長久的,我此番跟你合作,也想要一個好的開始,往後或許還有合作的機會也不一定。」
她的坦白讓陸君庭心下松快不少。
不談風月談利益。
他也不必端著什麼謙謙君子溫文有禮風度翩翩的模樣。
真是新鮮。
「你放心吧,不出三日,此事就能落實下來,東陽公主那邊的問題也自然迎刃而解,你就等我好消息吧。」陸君庭出聲。
蘇向晚起身,「靜候佳音。」
雨勢稍弱,空氣里夾帶著水汽的味道。
春雨蒙蒙,看這天,一時片刻地,是放不晴了。
如陸君庭所言,東陽公主對蘇府的追責,三日後開始停止。
這對蘇家而言,無疑是一個大喜事。
蘇老夫人雖是肉疼自己的那兩個溫泉莊子,但見事情這麼順利地解決,私心里還覺得十分值當。
同時她更加肯定宸安王世子的地位。
爛船還有三斤釘,何況宸安王這個爵位還在,還算不上爛船。
蘇向晚能在他面前說上話,還是不枉蘇家栽培一場。
塵埃落定的晚上,蘇老夫人辦了家宴。
尹氏听說病了,沒有出席,周姨娘被禁足,也沒有到場。
蘇錦妤在普濟寺,蘇蘭馨被拘于公主府內。
這次的家宴顯得有些冷清。
同以往不同的是,就連蘇崇林,言語之間對蘇向晚也多了幾分贊賞。
站在蘇崇林邊上服侍的人,往常是周姨娘,今日已然換了一個。
蘇向晚看著面熟,好似是周姨娘身邊的婢女,叫環芝的。
姿色比之周姨娘平庸不少,平平無奇,若是在平日,應不會叫蘇崇林看上,看性子也是怯生生的,不是什麼有野心的人。
「祖母把姨娘身邊的環芝,送去服侍父親了。」蘇遠黛給她夾了一小筷子菜,淡淡出聲。
此舉十足誅心。
蘇向晚知道周姨娘自己也是從丫鬟抬起來的。
若是這環芝有個一兒半女的,她抬為姨娘,地位上跟周姨娘是平起平坐的。
不過也是名份上的平起平坐。
蘇向晚專門去了解過大梁的妾室制度。
高門大戶相對于她們商賈之家要更講究一些,正妻之位必是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一同陪嫁過去的庶出姐妹,叫滕妾,地位只比正妻略低,在正妻死後,滕妾是可以抬為正妻,並且是可以入族譜的,不是簡單的妾。
此後還有貴妾,也是大家族里出來的,不過是庶出子女。
接著就是像柳姨娘這樣清白的小家門戶出來的,是為良妾。
還有一種是被人鄙夷的外室,連名分都沒有,就更談不上地位了。
周姨娘是陪嫁丫鬟,因為生了一個女兒,抬成了姨娘,便是低等級的侍妾,但因為關氏的原因,她又備受蘇崇林重視,所以身份上低,可在體面上卻能堪堪壓過柳姨娘一頭。
自魏氏過世之後,蘇老夫人有心再為蘇崇林再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但商賈出身她看不上,官宦人家的女兒除非是庶出,也不願意將人低嫁過來,攀了魏府門第得了甜頭,自不想低就,加上蘇崇林自己也沒這個意願,這事就這麼拖著。
所以周姨娘的念想全部落在蘇錦妤身上也是難免,只要蘇錦妤能攀上一門極好的親事,她才能借機上位。
「周姨娘在府上的立身根本是父親,祖母這是想斷了她的依靠。」蘇向晚應道。
蘇遠黛看了環芝一眼,「一個環芝興許還不能夠,不過她肚子里有孩子有籌碼,斷不了依靠,只是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她吃這樣的虧,想想還是挺高興的。」
蘇老夫人給周姨娘的體面在于蘇錦妤。
所以她要對付周姨娘之前,才會先從蘇錦妤下手。
「往日還會更好呢大姐。」蘇向晚安慰她。
料理了這府內的魑魅魍魎,她又不指望跟蘇遠黛爭搶任何的東西,姐妹互相幫扶著,還有更多的好日子過。
蘇遠黛怔了一下,慢慢道︰「今日是個高興的日子,我本不該在此刻同你說,壞了興致,但想著你晚些時候還是要知道,不如我早些同你說了,也讓你早些打算。」
蘇向晚看她,有些不好的預感。
「大姐但說無妨。」
蘇遠黛想了想,開口同她道︰「東陽公主,打算把蘇蘭馨放回來了。」
蘇向晚端著茶的手上一頓。
以東陽公主無子此事大做文章,蘇蘭馨就算不死,東陽公主也不會讓她平安無事地回來。
「雖說是因為宸安王世子出面,東陽公主網開一面,不追責蘇府之事,連帶著也願意寬容蘇蘭馨,但那是對外人的說辭,你我都知道內情是如何一回事,所以蘇蘭馨此遭回來,我想著里頭或許還有其他的門道。」蘇遠黛搖頭,「我自是不怕她,但她若回府,定少不了要找你麻煩,你自己萬事小心些。」
如蘇遠黛所言,她知曉了這個消息。
的確沒了心情。
並非是因為懼怕,更多的是疑惑。
蘇蘭馨能讓東陽公主放了她,定然是有讓東陽公主放人的價值。
她手上到底有什麼籌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