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怡和閣,還走沒兩步,周姨娘便喊住了她。
蘇向晚回頭看她。
周姨娘站在回廊處,想來是專門來等著她的。
「三小姐。」她眉眼溫和,看著蘇向晚,卻不是從前模樣。
她也不再惺惺作態,微笑疏離地喚道︰「周姨娘。」
周姨娘不語,只是看著她。
仿佛是要窮極所有,看出她面具之下的所有底細。
蘇向晚大大方方地回望過去。
靜寂無聲。
氣氛冷凝起來。
周姨娘忽然露出從前那樣溫柔又憐愛的笑來︰「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再問三小姐一次,你真的要幫著大小姐來同我為難我嗎?」
蘇向晚沒答,只是走過去幫她理好衣領,「雖是回暖了,姨娘也要注意身體,這衣服有些單薄了。」
周姨娘冷冷看著她,目光如利箭,恨不能將她戳個千瘡百孔。
「不必這般看我,姨娘三番幾次利用于我,如今怎的還覺得是我要同你作對,明明是你不放過我不是嗎?」蘇向晚幫她扯好了衣領,笑眯眯收回手來。
周姨娘心下有了底。
「二小姐之事果然同你有關。」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蘇遠黛所為。
畢竟蘇家上下,無人比蘇遠黛更狠辣了。
一直到現在,她終于確定,不是蘇遠黛。
蘇遠黛是狠辣有余,但還有很多顧忌。
蘇向晚簡直就是無所顧忌。
「姨娘還未找到二姐嗎?」蘇向晚微笑。
周姨娘氣到心都在發顫,「你將她怎麼了?」
「姨娘何必這麼生氣,二姐不過是去普濟寺小住幾日,我怎麼敢亂來呢?」蘇向晚露出盛滿惡意的笑。
「你竟將她送去庵堂!」周姨娘瞪大了眼楮,連聲音都高了幾分。
她一想到蘇錦妤這幾日都在庵堂之中過著苦不堪言的日子,她的心就好像被鋼針扎過,血淋淋地泛著痛。
「庵堂是個好地方,二姐在那里修身養性,是好事呀,還能為姨娘……」蘇向晚目光移到周姨娘的肚子上,「和姨娘的孩子祈福。」
周姨娘捏著帕子克制怒意,「就是蘇遠黛也不敢平白無故地將人送走,你背著老夫人和老爺送她去了庵堂,你好大的膽子!」
「姨娘可不要亂說,可不是我送她去的。」蘇向晚無辜地眨了眨眼。
蘇錦妤有手有腳。
身邊還有一個王嬤嬤。
普濟寺又不是監獄。
她能將人送過去,可沒能耐把人拘起來。
周姨娘太看得起她了。
「三小姐不要高興得太早,紙包不住火,是你做的,你無論如何都跑不掉。」周姨娘眸底的怨毒幾乎都要溢出來。
蘇向晚只是低頭告別,「姨娘有著身子,若是有個好歹賴上我,可就不好了,二姐姐還等著姨娘去接她回來,我就不耽擱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周姨娘揪著心口,心膛起伏不定。
她歷來都沉得住氣,唯獨這一次,蘇向晚抓住了她的軟肋,直接對著蘇錦妤下手,相當于扯住了她的命脈。
蘇遠黛再狠,都是正面上地往來。
周姨娘表面上看著吃虧,其實卻因此多得了些許蘇崇林的愧疚和疼愛,尤其因著魏氏的事,這些年來他們父女感情已經大不如前,蘇錦妤又出落得十分優秀,她們母女在蘇崇林心里的地位已到足夠與蘇遠黛抗衡的地步。
蘇崇林喜歡關氏不假,蘇遠黛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可別忘了她還是關氏多年貼身的丫鬟,她陪蘇崇林共同經歷的關于關氏的那些過往,比一個冷漠疏離的女兒更讓他留戀。
周姨娘雖不恥自己要活在關氏的影子之下,但關氏都死了多少年了。
她不得不承認,蘇崇林對關氏的感情恰好是她最大的保障。
只消利用蘇向晚消磨了蘇崇林對蘇遠黛僅剩余的那點感情,多年的憋屈就可以熬到頭。
豈料這蘇向晚竟是披著羊皮的狼,竟這般陰毒。
千算萬算算漏了她這一遭。
周姨娘悔得腸子發青。
紅袖閣中。
環香服侍著周姨娘喝茶安慰著,環芝也從外頭走了進來。
蘇老夫人讓人給宸安王世子下帖的事畢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很容易就探听到了。
周姨娘原先便心神不安,听了這事,當下便摔了杯子。
她在蘇家多少年了,蘇老夫人打的是什麼主意她難道還能不知道。
只不過恰恰好因著是蘇錦妤不在府上的這個時候,否則什麼時候能輪得上蘇向晚了。
「把妤兒送走,還想搶妤兒的婚事,蘇向晚,你做夢!」
氣得狠了,她一把將桌上的杯盞都掃落到了地上。
一地狼藉,碎裂聲尖銳又刺骨。
宸安王府這門親事,只能是蘇錦妤的!
絕不能讓蘇向晚如願。
她要讓蘇老夫人知道,蘇向晚連蘇錦妤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蘇向晚毫無負擔地睡了一個好覺。
似乎是因為趙容顯給的那個回春丹,她覺得自己恢復得很快,而且身體比先前還要充沛不少,連精神都好了幾分。
蜘蛛毒素也已經一絲不剩。
蘇老夫人已派人去請陸君庭過府。
用的還是蘇向晚的名義。
明目張膽。
蘇遠黛一早就到晚閣。
她面色鐵青,顯然蘇老夫人這等作為讓她氣得不輕。
「這不是小事,你可不要犯傻。」蘇遠黛壓下自己想找蘇老夫人的心思。
若還是從前的蘇向晚,蘇遠黛相信她會听蘇老夫人的吩咐去做。
但現在,她覺得蘇向晚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如果蘇向晚沒有向她求助,她也就不插手。
「大姐你盡可放心。」
為了蘇家,為了蘇老夫人把自己搭進去。
還不至于。
而且想必有人比蘇遠黛更不願意。
周姨娘若不從中下點絆子,那還真不是她了。
午時,宸安王府的馬車到了蘇府。
陸君庭昨日才送人回來,今天又被蘇向晚的帖子請了過來。
他沒往別處想,以為是蘇向晚又出了什麼事,也沒有懷疑。
到了蘇府,有人過來迎他。
領路小丫鬟很面生,路上不停地看他,面容帶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陸君庭心里覺得奇怪。
行到一處無人的拐角,小丫鬟忽然朝他跪了下來。
他嚇了一跳。
第一反應就是,蘇向晚這是鬧得哪一出?(未完待續)